薛芳蕤在梅儿几个和李岩的劝说下没有走回头路,因为回头路上危险太多,她不能再
任性,这里面还牵扯着很多人的性命。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最终还是擦干了眼泪重新鼓起勇气开拔。终于在正月二十六日晚走到了渭源。
渭源,县令曾岐的府邸大堂上,李岩坐在酸枣木高背椅子上,拿起方案子上冒着热气的茶杯,看了一眼在主位上表情毕恭毕敬的曾岐,慢慢抿了一口茶后将茶杯放下道:“曾大人,护送薛家小姐一事就交给你了。”
曾岐是西疆郡渭源县的县令,在大唐皇朝,一般郡王爷只能享受封地各属县内的供奉,除了自己府里的侍卫之外不得有军队支持,所属地官员的任免还要皇帝批复,所以权利还没有一县的县令大。不过睿王因立有战功,挂着军职有自己的军队,与其他闲散王爷不同,所以西疆属地的官员们对睿王都心存忌惮。李岩是李珣的贴身侍卫,是王府侍卫统领之一,所以虽然他官职不大,但地位很高。
他有些犹豫,薛家小姐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对劲,他不知道他是应该先将她护送到西疆首府王府,但睿王那里也很需要他,他想来想去还是将薛芳蕤交付给曾岐,她是睿王未来的王妃,谅曾岐也不敢不尽心尽力。
他看着曾岐眼里闪过一丝狡猾光,满脸堆笑道:“李大人放心,薛小姐是未来王妃,曾某敢不尽心尽力为睿王效力。”
李岩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满意,反而轻微地皱了皱眉头,“如此就多劳曾大人了,我和我的人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就离开渭源去天水。”
曾岐忙叫道:“秦五!吩咐县衙为李大人接风送行!”
薛芳蕤和梅儿三人被曾岐安排在行馆住下,薛芳蕤一直心里不安宁。洗漱过后她懒懒地躺在床上,眼睛里不断地看到娘亲那最后的冷漠之极的背影。
她伤痛欲绝,不由得想,娘,难道这一切都是我占有你女儿身体你给我的惩罚?是你因我违逆你的意愿给我的报复?
她垂下泪水,心悔青了,她的任性让她失去了竹儿,还让她落入如今这副凄惨境地。
散尽了财物,失去最亲近的人,那些人还要对她赶尽杀绝,这一切,都是对她的惩罚。
对未来深深的恐惧,丢失了庚帖的她,能拿什么证明自己是睿王李珣的未婚妻?虽然睿王见过她,但没有了婚姻凭证,她是不是还会遇到更多的阻碍?
她的寻找爱之旅,是不是也太艰难了?
“小姐,你也别多想了,你的病还没有好不吃饭怎么行?好歹吃两口吧?”
梅儿忧心忡忡,温柔地劝薛芳蕤。
敲门声响起。兰儿拉门见到李岩,眼睛一亮,躬身福礼:“李侍卫。”
麦积山一战,李岩拼了命将小姐和兰儿三人救出来自己身上三处挂彩,他的人一下子死了五个,后来又不顾危险回头将竹儿的尸身带上逃走,这一切都改变了兰儿对李岩的偏见。再后来兰儿一直与他共骑一匹马逃奔渭源,贴身的相处,让她对他慢慢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李岩觉察出来兰儿对他的改变,他微微一笑,有礼貌地回礼:“兰儿姑娘,我想见见你家小姐。”
兰儿将李岩迎进屋来,李岩抬眼看到神情憔悴双眼红肿的薛芳蕤,短短几日她原本圆润的小脸就像被利刃削了一样,下巴壳也变尖了,显得两只美丽的眼睛格外的大。
他看到那两只眼睛里的悲痛懊悔,不由心里抽紧,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早先睿王问他需要多少人手的时候他以为薛家会有很多护卫护送,凭他的本事只带十二人就足够,没想到这一路行得如此艰难……
他又看看薛芳蕤红肿的眼睛,暗叹一声,人死不能复生,这个薛家小姐对自己的丫鬟是不是也太看重了些?
他将他明早离开渭源,将护送任务托付给曾岐一事告诉薛芳蕤。
薛芳蕤闻言顿时愣住了,怎么会这样?李岩不是专门护送她们的吗?怎么能半途离开?这一路多亏有李岩她们才能走到渭源,这里离武威的睿王府尚有距离,他就要离开她们了吗?
薛芳蕤内心不由凄惶,仿佛成荫离开时的没有了主心骨的感觉,良久,她扯了扯嘴角道:“这里已经是睿王封地,所以李侍卫觉得我们主仆四人已经安全了不必要你亲自护送?还是李侍卫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
李岩抬眼看薛芳蕤那双虽然红肿却依然美丽的眼睛黯淡下来,心里一疼,解释道:“不是李岩不愿意护送小姐去睿王府,实在是睿王去了西南需要李岩在身旁侍候。”
薛芳蕤听了这个消息着实呆了一下,这几天疲于奔命早就忘了李珣,此时想想怪不得她们都到了西疆了还未见李珣,原来他不在西疆,她问:“睿王去西南做什么?”
李岩一敛眉目道:“李岩也不知道是何事。”
薛芳蕤怅然,不过想到李珣不在西疆就不会看到她此时的狼狈样儿,心里倒松口气,问:“睿王何时能回西疆呢?”
“亦不知。”
薛芳蕤因着竹儿的死心里难过,什么都不肯想,只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已经安全不能再依赖李岩,于是淡淡地嘱咐他路上小心,结束了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