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人马停在不远处,领头的是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背脊挺直面目冷酷,双眼锐利地望向对面为首的成荫和薛芳蕤,问:“是薛丞相府里二小姐的人吗?”
“是。”成荫干脆地答,他已经看清对面人,手里拿的是睿王爷的手牌,问:“你是谁?”
“睿王侍卫李岩。”
李岩在马上行了一礼,道:“是张大人的公子吧,李岩有礼了。”
成荫因为年幼还未入朝效忠,因为逃亡也没有穿绣有张府标记的服饰,他暗暗惊诧睿王这个侍卫眼光的毒辣。
薛芳蕤听对面人称李岩,不由得多看两眼。这次李珣回上京引起很大的轰动,他的事儿自然传出来很多,其中他的贴身男女侍卫就是其中颇大的一个话题。
据说李珣的贴身男女侍卫武艺高强长相俊俏,他们伴在李珣左右与他形影不离,所到之处无不引人艳羡。其中的男侍卫就是眼前这个叫李岩的人。
薛芳蕤看这李岩身姿挺拔,五官整齐,气宇轩昂地站在队首,行路途中穿着白衣却依然整洁,她不禁喝彩,果然名不虚传。
她在对面人群里找,她更想看看李珣贴身女侍卫阿秀的模样。与司含烟相比,她更在乎李珣身边的女人。
听说阿秀长得明丽逼人,又忠心能干,很得李珣的欢心。曾有纨绔公子想用黄金千两和十个舞姬换阿秀,被李珣严词拒绝。
她每每想到有女人每天与李珣形影不离,胃里就直冒酸气。她的人,应该只有她一个人照顾才对。她可不想任何人分她所爱的人的心,身体也不能分享!
她的人,就该从身到心都只被她一个人拥有。这是她择偶的必要条件。
可这是见鬼的古代社会,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有点儿身份的男人大部分在成婚之前都有暖床的侍妾,成婚之后不仅会将看上眼的女子一个接一个娶回家做偏方,还会在府里蓄养大量舞姬,以显示自己的尊贵。
李珣虽然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他皇家贵胄的身份摆在那儿,身边没有女人是不可能的。
薛芳蕤不知道李珣就是她追寻的人之前对未来夫婿的女人没有感觉,现在却是如心里扎了刺一般不舒服。
她自己是一张白而纯洁的纸,希望她所爱的人也如她一样。
不过她从来没有想过李东亮是不是一张白纸。她对他一见钟情,之后两人感情发展迅速,她沉浸在新鲜迷人的恋情之中,根本没有想过他有没有过情史这样的问题。
她心里酸酸地想,也许他有过吧,毕竟像他那么惹眼的男人又二十几岁了,追他的女生肯定大把大把的,他没有跟女生有过暧昧是不可能的吧。
她惆怅地想,其实她和李东亮在一起的时间很短,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和他的眼里只见到了对方一人,其他人,譬如他们双方的家人,朋友,他们都没有见到过。所以她其实并不了解他。
她只见过李东亮的一个男性朋友一面,还有就是她穿过来之前曾经看到李东亮和一个女子一起说话,也仅仅只是说话而已。
如今她即将面对的却是有一大家子人的李珣,她该怎么对待他的那些侍妾们呢?像她娘亲那样严厉监管不许任何人兴风作浪,还是像大多数贵妇一样佯作贤惠暗地使绊一一将她们铲除?
她摇摇头。
李岩目光在成荫和薛芳蕤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薛芳蕤的脸上。他有些疑惑,眼前这个跟张成荫并排而骑的英姿飒爽的小哥是什么人?信报里没有说起张成荫还有别的同伴呢。
他多看了薛芳蕤一眼,这个小哥明眸皓齿眼神明亮,长得娇媚阴柔,一张小脸被寒风冻得通红,看起来真惹人心怜。
他是个仔细的人,眼望着车辆拱手对成荫道:“张公子,小的想见见薛二小姐。”
薛芳蕤小嘴一抿,道:“我就是。”
李岩愣了一下,原来听说过薛家二小姐人长得漂亮性情却如她娘一样暴虐,他以为会看到一个眼高过顶傲气十足的大小姐模样的人,谁知却是一个打扮成俊俏小子模样的女孩儿,只见她虽然灰尘满面但衣着整齐,骑在马背上的身子挺拔,两只漂亮的眼睛清澈明亮,神清自在脱俗,令人一见难忘。
他觉得自己盯着薛小姐看的目光有些失礼,这可是薛相府的嫡女,以后还会是王府的女主人,他施礼道:“小的李岩拜见薛小姐。”
李岩的失礼没有影响薛芳蕤对他的第一印象,她想到见到李岩不久就会见到李珣就满心欢喜,看着李岩的目光热切三分:“你就是李岩?你家王爷派你过来接我?”
“是。”
“你家王爷现在何处?”薛芳蕤满心期待地问。
李岩看着眼波流转面如桃花的薛芳蕤,眼底里流出一丝说不出的感觉,道:“王爷刚回西疆诸事繁忙所以让小的带着护卫们来接薛小姐。”
薛芳蕤有些失望,不过她可以理解,面对皇室动荡,他这个西疆王必须在西疆主持大局,免得后院被人端了。
“现在离武威府还有多远?”她问。
“还有一小半路程。”李岩回答。
薛芳蕤看看成荫,成荫正注视着她。
薛芳蕤独自一人去西疆投奔未来夫婿的行为让他很不赞同,有话说:聘为妻奔为妾。虽然她与李珣有婚约,但李珣并未下聘礼礼聘,她这么贸然投奔他,实际上是一种自轻自贱的行为,很容易落人话柄。
可他看到薛芳蕤满面喜色,知道她情根深种,也只得叹气。表姐这个鲁莽的性格,怎么能让睿王看得上?还不知要受多少苦。
“表弟,”薛芳蕤希望早点儿见到李珣,也想成荫赶快往东疆早日见到大舅舅,“咱们就此别过吧。”她转身对梅儿道:“梅儿,把我给舅少爷准备的匣子拿过来。”
这时她想起自己装满珍宝的车辆被劫,开始心疼,西疆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物产不丰富,又连年的战争,如果她的宝贝们不丢,就是一笔很可观的财富,可以大大地帮夫君一把。当然,她将嫁妆献出来也能为她博一个好名声。
成荫在想李珣派来的人只有这么一点儿,路上如果再遇到匪盗能对付得过来吗?可他不能该将表姐送到西疆边界再离开,如果不出意外,李玥应该会派人追表姐和他,他带的这百十个护卫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还可以替表姐将追兵挡上一挡。
他一摆手道:“不用了。”
他是个男孩子,又不用嫁妆充门面,手下都是张家死士,不需要金钱收买人心。
他一拉马的缰绳,让马更靠近表姐一些,在她耳边轻声道:“姐,”第一次他在于薛芳蕤二人时称呼她姐,“李珣早就应该接到信鸽消息知道你去投奔他。如果他够仔细,应该与半路返还护送你安全到西疆。”
成荫不喜欢李珣,他见过李珣,知道那是个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但李珣这个西疆王爷的名头实在不算什么,且他心中的女人不是表姐,这是所有上京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有自己这个傻表姐才会愿意千里迢迢如私奔一样投奔他。
“成荫,”薛芳蕤不悦,“他毕竟是王爷,封地事情繁多,现在朝廷事况不明,他不能轻易冒险的。”
成荫幼嫩的嘴角路出一丝讥讽:“姐,你这么冒险,值得吗?”
薛芳蕤坚定地点头:“值得。”
成荫不懂,她就是为他而来的,她为他做任何事儿都值得。
成荫面色如墨,十几天的相处,他越发喜欢这个变了性格的表姐,不管她是不是被鬼祟上了身,她都是他的表姐,他不想她受苦,可姑姑的安排明显就是放弃她了。他不禁为这个漂亮的表姐深深担忧。
“姐,”本来是要走的,还了表姐这三年情就可以一走了之,可为什么临行却心头如堵住一般难受?
成荫紧抿着唇,过了好久才说:“要是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薛芳蕤有些恼了,她想早点儿见到她心爱的人哪,这小子在这里唧唧歪歪到底要干什么?!
“我有什么可反悔的?”她不悦道。
成荫不知该如何说,姑母放弃了表姐,张家不会是她的依靠,表姐没有知会薛相就离开相府,实际上也被薛家放弃,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跑到夫家,没有身后母族的支持,如果丈夫疼爱她也能过得去,但现在显然李珣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伤她。
薛芳蕤等了一会儿不见成荫答话,她不耐烦地撇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眼睛里隐隐的泪光,心,顿时软了。
她和张家几个兄弟从小玩在一起情意深厚,知道成荫担心自己,心里感动,口气温柔起来:“成荫,你放心,表姐会过得很好的。倒是你一路上要小心,往西这一路虽然没有追兵,但往东走的路上想必会比较凶险。”
李珣虽然是个有封地的王爷,但封地有属官,有朝廷征西将军统领二十万人马看守封地。李珣区区二万人马在李玥眼里根本不是威胁。
但东疆的镇东将军张秀可是有二十万人马,对李玥的威胁很大。所以往东走的路上肯定会有层层的关卡。
成荫还没有说话,站在不远处的李岩开口道:“薛小姐,从这里到睿王封地还有很长一段路,这条路上的追兵虽然已经被我们的人扫清,但应该还会有追兵,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