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抛弃了,被娘亲抛弃,被她所背靠的亲情抛弃了。从此以后她只是自己一个人了吗?
薛芳蕤双手抱膝一动不动地坐在长廊上很长时间,梅儿兰儿和竹儿菊儿四个丫鬟紧紧地围在她身边。
“梅姐姐,我有些害怕。”最小的菊儿缩着肩往五个人中最大的梅儿身边靠。
“怕什么?!”梅儿也觉得气氛压抑,但她不能让自己乱了阵脚,低声训斥道:“别乱说话!”
薛芳蕤这才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除了车夫,她只认得几个薛府的护院,另外几个人也不知是张府的护卫还是外面雇佣的人力。
她有些心惊,这才发现给她送亲的人中并没有薛家管事的人物,这十五个护卫的总领薛安只是薛府护院里的一个小头目。一向管教薛府小姐们的赵妈也没有跟着来,空旷荒凉的驿站里,她和四个十几岁丫鬟置身于一群身份下贱的男人中间。
她的娘亲,怎么会这么安排?
她惊慌茫然,被遗弃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她站起身,强忍着不安叫:“薛安!”
薛安几步小跑来到她面前:“二小姐,有事儿?”
她心里安了些,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娘亲有她的苦衷吧,“咱们还要等多久?”
她隐隐地觉得这么车马招摇往西北边塞走,千里迢迢的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二小姐别急,就要到了。”
话音未落,薛芳蕤见到前方烟雾升腾,不一会儿见到十几个护卫护着六辆牛车来到跟前。领头的护卫是薛府的薛霸。
薛芳蕤见是薛霸,心里的失望更深,薛霸也是薛府上不得台面的奴仆。他带着的护卫也是一半薛府一半外人。
薛芳蕤默不作声地回到长廊上坐着,薛霸在亭子下面将车里物什单子交给梅儿,梅儿送到她眼前她也没有瞧上一眼,心里的不安扩大。
不一会儿听到马蹄声隆隆地响,薛安忙招呼薛霸等人道:“大家都准备好!”
薛芳蕤和四个丫鬟惊疑不定地看着烟尘滚滚而来,看样子足足有上百人,脸上都有惧色。
待看清来人,薛芳蕤等人才松口气。来的是一员唇红齿白人面桃花的小将,到得驿站他抬腿下马,姿态利落干净,却是薛芳蕤的表弟张成荫。
张成荫大步流星地走上亭子,一双星目看向薛芳蕤,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怜悯。
“蕤儿,”
张成荫人小鬼大,虽然他比薛芳蕤还小一岁,但从来不肯称她一声姐,只叫她的乳名。
“我带人护送你去西疆。”
薛芳蕤瞬时惊喜,漂亮的眼睛一下子亮如钻石:“你护送我?”她惊喜之余迟疑道:“成荫,你不是要去东疆吗?”
成荫抿起嘴,仿佛赌气般道:“先不去东疆,我先送你到西疆之后再往东疆走也不迟。”
薛芳蕤懵懂地问:“是我娘安排你送我的?”
成荫还未长大的小脸立时泛起了一层红,他不看薛芳蕤询问的眼睛,低头含糊道:“嗯,啊,你歇息了一阵子了,也该能动身了吧?赶快走吧,过了今晚必定会有追兵。”
薛芳蕤虽然单纯但不笨,她从成荫的表情和话语中看出来他是擅自做主来送她的,她的心不由得沉到了底。张凤,这个她叫了三年疼爱了她三年的娘亲,到底是对她绝情了。
薛芳蕤看着成荫带来的精壮兵士,再回望上京城,良久她缓缓跪下,对着上京城叩拜。
娘,就算你已经不当我是你的女儿,我也一直将你当做亲娘,女儿不孝,让娘伤心绝望,如今更离娘远去,愿娘能看着女儿不得已之情,原谅女儿的任性和愚蠢。
薛芳蕤在地上跪了好一会儿也没起来,梅儿四个都怕小姐伤心过度却见成荫垂着头一声不语,她们也不敢说什么。
过了很久薛芳蕤才站起来,泪眼婆娑,身姿在寒风中微微摇摆,活了二十年岁月,第一次,她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语的痛苦,这与以前她得不到一件东西或者是去一件东西而生的痛苦不同,这痛夹杂着悔恨和无奈,更加深邃尖锐,刺入心底。
因为有了成荫和他精壮护卫的护送,薛芳蕤心里踏实了很多,她坐上车,最后看了一眼东方,放下车帘。
她松了松心,为自己打气,她的路就在前方,她不能沉浸在悔恨之中,她必须走她的路,就算这条路布满荆棘,这也是她应该走的路,她绝不会退缩。
而一切的不愉快和痛苦都会随时间消散,就像她离开自己的家离开妈妈和爸爸穿越到这里,三年了,她不是也开始很少想到她的妈妈和爸爸了吗?
一切都会过去的。她坚信。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痛没有良方可解且时间越长痛得越深。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她走的这条路不仅布满荆棘,最终还让她失去了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