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芳蕤正愁着如何才能让“不祥之人”这个名号从李珣身上去掉，听到外面乱糟糟的隐隐有嘶喊声。

母女俩面面相觑，张凤叫玉簪进来，让她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儿。

“娘，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我听到有金戈相碰的声音呢。”

张凤竖着耳朵听，确实是有，还听到薛相急急地大声吩咐小厮套车，不知要往哪儿去。

“娘，我出去看看去。”薛芳蕤想溜走，被张凤喝止：“你哪儿也不能去！”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莽撞，哪儿热闹爱往哪去，她可不能再让她胡闹下去了。

薛芳蕤苦着脸，粉嫩精致的小脸扬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娘亲：“娘，我的腿都酸了。”

张凤到底舍不得女儿受苦，白了她一眼：“起来吧。”

薛芳蕤揉揉跪疼了的膝盖，暗恨这古人动辄就让人下跪的礼制。

张凤见女儿嘴巴撅着，岂不知自家女儿在想什么，哼了一声道：“娘是太惯着你了，你犯了错也很少惩罚你，如果你嫁给规矩多的婆家以你的性情还不知道怎么被罚呢！到时候你受得了吗?”

薛芳蕤听话里有话马上直起背道：“孩儿不怕罚！”

其实她早就想过了，李珣是皇子，他的娘是后妃，后妃只能呆在宫中不可能跟他去封地，所以她嫁给他之后上面等于没有长辈。那么，能有谁敢罚一家之主的王妃呢！

张凤被气笑了：“娘倒不知蕤儿是个好色的，以前明里暗里催着娘为你退亲娘还以为你看上谁了，如今为了漂亮男人倒什么都不怕了！”

薛芳蕤脸顿时红了，她这个娘一向说话直爽粗鲁不中听，但她也不敢跟她恼哇。

正说着，玉簪跑进来：“夫人！二舅老爷派人来送信！”

张凤漂亮的凤眼眼一瞪：“慌什么！”

玉簪忙低头，脸色惊慌：“夫人恕罪，外面到好像出大事了！二舅老爷的家仆张三看起来很急呢！”

张凤闻言惊疑不定，外面闹哄哄的，这么晚哥哥又派人来，难道皇宫出事了？

“让他进来。”

玉钗带着小丫鬟门忙过来给夫人整理衣装。

玉簪带着张秀的家仆张三。

张三急急忙忙地失礼请安：“给姑奶奶请安，小姐安，二老爷派小的给姑奶奶送口信。”

说完他左右看了一眼，玉簪和玉钗等丫鬟见状退出。

“皇帝驾崩了。”

炸雷在头顶“轰”地炸开，张凤腾地站起来，半天才缓过来颤声问：“何时的事儿？怎么就驾崩了？皇后那里怎么样？”

张凤早就知道皇帝李元凯的身体状况欠佳，但不至于暴毙，这里是不是有阴谋？

“皇帝是戌时驾崩的。因为事出紧急皇后娘娘根本没有反应，也来不及将口信送出就被人控制，宫内的情况都不太清楚，只知道太子已经逃出皇宫现在应该是在往东疆大老爷驻地的途中。成济少爷护着太子一起走的。”

张凤顿时傻了，身体重重坐到床上，两眼发直。

“娘，你没事吧？”

薛芳蕤十分震惊，看张凤面色惨白忙上前扶住她。

“怎么，怎么回事？太子怎么会逃？是白贵妃为了五皇子李瑾登基要杀他？”

皇帝李元凯生有六子，他做太子的时候，李珣的母妃苏锦是他的侧妃，为他生了长子李钰，不久明德皇帝驾崩他继位为帝，立年号长乐，称帝时娶当时的丞相陶广仁之女陶盈为后。

皇长子李钰两岁时暴病身亡。之后陶皇后生下二皇子李玥，后陶氏与外戚勾结被废，陶氏一族被诛。

李元凯立张贵妃张晴为后，张晴生三皇子李琦。不久李元凯立李琦为太子。

四皇子李珣为苏妃所生。

六年之后白氏月如入宫得宠，于长乐十二年和十四年连生二子李瑾和李璟。

白贵妃自入宫后一直受宠颇深，皇帝因爱贵妃而爱其子，隐隐有废太子李琦立李瑾为储君之意，所幸老大臣们力挺太子，以太子无重大过错不宜废止引起皇宫内外骚乱为由将皇帝的念头谏止。但太子之争依然存在，且愈演愈烈。

张三忙道：“姑奶奶，二老爷让小的告诉姑奶奶先别慌，老太爷已经安排人进皇宫，传出消息说皇宫现在在郎中令成义的控制中，成义是李玥的人，李玥必定不会让白贵妃得了势去。”

“李玥，居然是李玥？”张凤失神地喃喃道。

薛芳蕤也觉惊讶，李玥是陶皇后之子，张晴和苏锦联合将陶皇后斗倒之后他就养在张皇后身边，一向都唯弟弟太子李琦之首是瞻，后白贵妃得势他又巴结白氏，两年前姐姐薛玲珑嫁给他之后他彻底倒向白贵妃那边。不管对张皇后还是对白贵妃他都唯唯诺诺，平时为人憨厚更近痴傻，唯有外公张泽仁说他性情狡诈犹如野狐，曾建议当皇后的女儿除掉他，张皇后以李玥孝顺憨傻为由拒绝，却没想到他居然扮猪吃老虎，紧要关头居然控制了皇宫局势，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二老爷说勤王篡位后肯定会肃清朝廷，张氏一族必定首当其冲。因为薛侧妃的帮扶勤王或许不会对薛家下手，但姑奶奶和大小姐的处境堪危。二少爷已经护着太子离开上京，大少爷在东疆，三少爷和二老爷还有老太爷要留在上京陪皇后娘娘，只有四少爷、姑奶奶和大小姐令二老爷老太爷放心不下，二老爷已经秘密准备送四少爷出京，大少爷会派人在指定的地方接应，”张三看着张凤小心道：“二老爷让小的问姑奶奶和大小姐是不是要与四少爷一起离京？”

薛芳蕤听完心里明白，她的娘亲张凤和便宜爹薛通之间感情淡薄，薛通虽然给了张凤管理薛府的权利，但他对张凤十分薄情，对她和他其他女儿一样基本上无视，所以舅舅才会想让张凤带着她离开薛府，跟表弟成荫一起逃离上京去往东疆。

可她和李珣的婚事怎么办？

“你跟二老爷说，让四少爷带着大小姐去东疆，我留下来陪老太爷。”张凤用手扶着头，脸上是浓浓的倦意：“我的病越来越重看起来也没几天好日子可活，何必再逃亡。”

张三没有意外，点点头。

薛芳蕤被张凤的话惊呆，看张三的反应好像舅舅他们早就预料娘亲会将她交给舅舅而她自己留下一样。热泪顿时涌了出来。

成王败寇的道理她这个相府嫡出的小姐是明白的，从小她就觉得皇宫即威严又可怕，金碧辉煌的楼宇、珠光宝气的装饰、花色繁复的锦衣、千篇一律的白色美人脸都被死气沉沉的空气压着如同王室墓地里陪葬的俑，让人看着就觉得透不过气，十几年来死在午门之下的大臣她都数不清，诛三族的血腥场面也有几次，那场景就如人间地狱。而张凤和薛玲珑之间的恩怨她是最清楚不过了，她很清楚薛玲珑既然靠着李玥继位一跃成为皇妃，她第一想要除掉的也许就是害死她亲娘的张凤。

她这个娘心狠手辣性格暴戾但对她却是百分百的疼爱，她怎么能忍心让娘一个人留在这个空荡荡的府邸等死呢。可张凤的身体确实不适宜长途跋涉。

“娘，”薛芳蕤瞬间下了决心：“我不去东疆，我要留下来陪娘。”

一向要强的张凤听到女儿这话眼圈难得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