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了,薛芳蕤心慌。
这些天母亲的头痛病更严重了,太医来了也只是开一些止痛的药方,然后唯唯诺诺地离开。她知道母亲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她恨她在现代没有好好学学医学知识,她自己从小到大虽然总是感冒发烧但也仅仅只是感冒发烧而已,她不知道脑袋疼是什么病更不知道该怎么治。母亲是她这一世最亲的人,她最大的靠山,她不知道失去她,她会有多么难过。她讨厌失去,在她心慌的时候尤其讨厌。
更让她心烦的是李珣一直没有来给她下聘礼。
他回来不就是为了与她成亲的吗?为什么他没有下聘礼?他和她应该是天作之合啊,他还忙些什么呀?
她不明白。
又五天过去,薛府冷冷清清的,她开始觉得她和他之间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她开始着急,开始生气,可马上就转过心来,她不能生他的气,她应该为他着想,她知道他就是她的良人,可他并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她是袁芳睿,不知道她是他两世的情人。
薛芳蕤望着挂在房檐下的冰溜子,觉得自己的心跟那冰溜子一样晶莹透明且冰冰凉。
透过朦胧的紫色帐幔,慢慢醒来的张凤四周望了望,看到静静地站在窗前的女孩儿。
“是谁?”她喉头滚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光渐渐清晰,她看到窗前的女孩儿姣好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如花瓣儿般的唇,明亮的眼在睫毛下微微闪动。是蕤儿。
可是她的蕤儿怎么能这么安静?一刹那,她忽然有些疑惑,这个三年来陪着她的懂事的可爱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的蕤儿?
女孩儿站在窗前好像已经很久了,门外传来清脆的童音:“二姐!”
一个身穿福衣只有扫把高的童子跑了进来:“今晚灯会二姐带我去看灯好吗?”
站在窗前的薛芳蕤被童子惊动,看到童子蹦跳着进来红红的脸蛋圆润可爱,她笑着竖起纤细洁白的手指搁在红唇上:“晟儿小声点儿,母亲还睡着呢。”
来的是薛晟,只有五岁,是她在薛府兄弟姐妹中唯一肯亲近她的庶弟。
张凤皱起眉头,她讨厌薛府除了自家女儿外所有的孩子,原来蕤儿跟她同心,也讨厌所有的庶兄庶弟和庶妹们接触,可眼前的女孩儿却对妖里妖气的柳姨娘的儿子亲善。她心里不安,不觉动了动。
听到动静薛芳蕤转过脸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奔到张凤的床头,抓住张凤的手:“娘!你醒了!”
张凤的不安顿时消失,这个闹腾的孩子气十足的孩子是她的蕤儿,只有她的蕤儿才会对她这么亲近。头隐隐的痛,她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像今天这样突然晕厥的情况会越来越多,不知道哪一天就会魂归地府。她要在自己走之前把她最疼爱的孩子安置好。
“蕤儿,”张凤看着眼露红丝的薛芳蕤心疼,她这些天累坏了吧?“娘给你求的符你可揣在怀里放好了?”
薛芳蕤点点头,前年年前与爹大吵一架的娘亲独自带着她一人去大觉寺许愿,过后给她求了一支姻缘签,她看到是下下签,心里就有些膈应,还没等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娘就青着脸将签抢走找老和尚去了。娘从解签室出来后脸色好看一些,将一张上面写着符咒的黄绸布交给她,让她好生戴在身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它拿开。她瞧着娘说得郑重,因她自己是一个很奇特的例子所以她信鬼神对求签也将信将疑,于是郑重点头将符收好放在身上。
薛芳蕤听娘提起那符咒,拍拍胸口让娘放心,忽然浑身一震,她想起她瞄了一眼的那支签,开头隐约写着今世缘由前世因,中间的签语记不住,只记得什么空什么了,最后一句“心愿相违徒劳奔”却是记得的。
心发沉,目光涣散。今世缘由前世因吗?
前世的他可是很喜欢她的呀?
可那签词为什么那么刺心呢?
什么是心愿相违徒劳奔?他和她明明是踏过万水千山穿越百年千年重相聚的爱侣好不好?
李珣避而不见薛家人,苏妃言辞闪烁隐隐有退婚之意,母亲气冲冲要找皇后评理被父亲制止,这些事儿她都知道,若不是顾着娘亲头痛病加重,她真想求皇后姨娘让她进宫问他:他和她可是天作之合啊,她为了他才来这个时空,他应该能感觉得到啊!
心愿相违?徒劳奔?指的是他吗?不会的。她不相信,她绝对不相信!
“母亲”,怯怯的童音将握紧拳头眉头紧皱的薛芳蕤从失神中惊醒,她看到薛晟局促地挪到母亲的跟前,像个小大人一样规规矩矩地行礼。
张凤厌倦地瞄了薛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扶住头,仿佛见到他她的头更疼了,小孩子小脸儿开始泛白。
“晟儿先出去找别的姐姐玩儿去!晚上二姐带你去灯会!”薛芳蕤知道她这个古代的娘对她爹其他妾侍和她们的孩子都厌恶不已,赶紧先把庶弟打发出去,免得小孩子害怕娘亲也不舒服。
薛晟闻言小嘴角一翘,天使一样的小脸庞顿时流光溢彩:“你答应了?!”
“嗯。”薛芳蕤一笑,摆摆手:“快去玩儿去吧!”
小家伙嘴里“噢噢”地叫着,一蹦一跳地出去。
张凤厌烦地闭上眼,薛芳蕤知道如何哄娘亲,撒着娇摇着张凤的胳膊:“娘,我想去灯会。”
张凤睁开眼看她:“不累吗?”
薛芳蕤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很快被倔强代替,她摇头:“不,不累。”
她想去灯会,因为今夜不会宵禁,上京所有达官贵人都会在城东的东河沿岸赏灯赏烟火,她要找到李珣,要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
张凤头就开始疼得厉害,薛芳蕤赶紧将太医研制的止痛药丸递过来,张凤搁在嘴里嚼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咽到肚子里,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疲惫道:“你要想去就去吧,成济和成礼会护着你的。”
成济是薛芳蕤大舅舅张秀的次子,成礼是二舅舅张文的长子,都十七八岁,两个人一个是羽林尉,一个是城门尉,今晚元宵之夜他们都会在上京值守。
两个表哥与薛芳蕤年龄相当,和另外两个表哥表弟成业成荫都是她从小玩到大的玩伴,薛芳蕤对他们比对自己那些庶兄庶妹们可亲近得多。
可此时薛芳蕤听到母亲的话后沉默,几个表哥表弟跟薛芳蕤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骑马练箭,薛芳蕤没有输过他们,他们都将她看做兄弟一般。可大唐皇朝的习俗里有表亲亲上加亲的陋习,她可不想再给她亲爱的姐姐薛玲珑攻击她的机会,她要避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