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梅儿年纪最大,也最稳重,她跪在地上劝道:“锦盒的事儿竹儿和菊儿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至于我俩,小姐吩咐过不许奴婢和兰儿将锦盒说出去,奴婢和兰儿都是小姐贴身心腹怎么可能不听小姐的将事情透露出去?刚才奴婢想了想,知道这个秘密的不只是奴婢和兰儿两人,可能还有人知道。”
“是谁?”
“小姐还记得前年过年去大觉寺上香吗?”
薛芳蕤才想起来,前年随娘亲去大觉寺上香,不久薛玲珑就出嫁,她记得那年雪下得很大将她寝房的屋顶压得咯吱作响,娘亲怕出事趁着去大觉寺那两天让工匠们修葺屋顶。
她怕锦盒受损,让梅儿将锦盒藏在衣柜中。难道就是那一次让薛玲珑抓住了机会窥探出她的秘密了?
“是啊,就是那一次。”梅儿看出薛芳蕤记起那件事,点头道:“从大觉寺回来取锦盒的时候,我发现锦盒的位置有稍微的移动。当时我没有在意,以为修葺屋顶时为方便做事挪动柜子所致。现在想想,分明是有人看到这锦盒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以为是有珍奇宝贝,所以偷偷打开看来着。”
薛芳蕤想了想,那时她离开之前怕工匠们从床头下找到锦盒所以才将它包裹密实让梅儿藏起来,许是她交给梅儿的时候或是梅儿收藏起来的时候被哪个薛玲珑安插在这个院中的小丫头看到,于是趁着她和娘亲上香梅儿和兰儿都跟随而去的空档让会开锁的工匠将衣柜打开取出锦盒偷偷交给给薛玲珑,让薛玲珑发现了锦盒里的秘密吧。
薛芳蕤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对,道:“就算是那次上香被人暗算,那有人说看到我经常从锦盒里拿出画像看的事情怎么解释?”
四人面面相觑,爱跑题的竹儿问道:“小姐,画像上的几个人都是什么人哪?”
菊儿也是喜欢叽叽喳喳的,忙跟着道:“小姐的画功真真是好,相爷和夫人的画像都画得太像了!”
梅儿和兰儿还跪在地上,兰儿就有些不悦,道:“你们俩闭嘴,小姐问你们谁看到小姐把画像拿出来看的事情呢!”
竹儿和菊儿摇头:“不知道。”
竹儿不解:“小姐经常画画,拿画出来看有什么稀奇?”
其他三人也都觉得奇怪,眼睛看着薛芳蕤。
薛芳蕤坐到了床沿上。她思念妈妈和爸爸的时候,也只敢晚上偷偷将锦盒拿出来看看他们和亮哥。
她抬起头,看到床对面的窗户。
窗外,一颗老山楂树舒展的枝桠在轻风中微微抖动,她明白了。
这个时代没有电,夏夜有时她会半遮着窗户让凉风透进屋里来消消暑,那一年正是她格外思念亲人的一年,必是薛玲珑发现她晚上寝房里有灯,才让人潜到山楂树上透过窗户查看她在做什么时,才发现她看画像之事吧。
她无话可说,摊上一个极品姐姐只能怪她命不好。
这一天薛芳蕤一天没见娘亲张凤,听说她去了皇宫,她心里高兴,许是与苏妃和皇后姨娘商量她和李珣的婚事了吧?
傍晚,盛芳园迤逦来了一队宫人。领头的是皇后宫殿里的女官李尚宫,后面跟着几个宫中女官,年纪都较大,薛芳蕤认出其中一个却是盛芳殿苏妃身边的秦尚宫,看其他几位尚宫的服饰做派,多半也是后宫某妃子身边的老人,跟在这些尚宫身后的是十几个宫女,其中有两个五大三粗的,与其他人的形象格格不入。
薛芳蕤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多宫女出现在自己家中,她起初以为是皇家给她下聘礼来,后来见宫女中只有两三个人手里托着蒙着丝绢的托盘,其余人并没有带任何东西,她又想多半是宫中规矩,下聘礼前要来相看她来着。
等娘亲张凤带着七八个尚宫进了她的寝房,她才觉出不对劲。女官们都很沉默,太沉默了,一点儿没有喜事临近的气氛。
一直冷冰冰不看她的娘亲张凤对李尚宫点点头道:“开始吧。”
薛芳蕤一头的雾水,不知道她们要开始做什么。
两个长得粗壮的宫女走到薛芳蕤身前,李尚宫对薛芳蕤道:“请薛二小姐将右臂露出来。”
薛芳蕤有种被侮辱的感觉,用眼去询问娘亲。
张凤冰着脸道:“听尚宫的话。”
“娘,这是要做什么呀!”薛芳蕤很不悦。
“听话,将外衫脱掉。”张凤口气严厉道。
薛芳蕤见娘亲面如寒霜,心里气愤却不敢违背娘亲的命令,只得缓缓脱掉长衫。两宫女她的右臂抬起,将襺和亵衣的袖子撸起,露出她光滑细嫩的手臂。
李尚宫缓缓走到薛芳蕤跟前,拖着托盘的宫女也来到她身边。李尚宫将托盘上的丝绢拿下,露出一个精致的玉色瓷瓶,李尚宫将瓷瓶的上盖拿下,拿一只银勺舀了一点鲜艳如红色胭脂的东西在她右臂上点了一个红点。
薛芳蕤这才知道她被点了传说中的守宫砂了!顿时,屈辱让她浑身毛发乍起,她愤怒地举起左手要将红点抹掉,却被两个宫女死死制住手臂动弹不得。原来这两个宫女还是有功夫的。
“娘!”薛芳蕤暴怒:“你怎么能让女儿点守宫砂呢!你这是为什么呀?!”
张凤的眼睛死死地盯在薛芳蕤的胳膊上,对她的愤怒谴责视而不见,当她和尚宫们看到鲜艳的一点在洁白细嫩的肌肤上留驻后,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同样松口气的李尚宫对视一眼,脸上有了笑容。
其他尚宫们纷纷相视点头,表示见证完毕,李尚宫对张凤道:“夫人这下可以放心了。”
张凤笑道:“苏妃娘娘也可以放心了。”
两宫女小心地放开薛芳蕤,李尚宫和其他尚宫对张凤行礼告辞,薛芳蕤气愤愤地穿衣服。
等娘亲送走尚宫们回到屋中,薛芳蕤已经委屈伤心得掉泪,本以为娘亲会回来将她这么做的道理讲给她,谁知半天没有听到声音,等她问起来,说夫人离开了。
薛芳蕤生平头一次受到这般的屈辱,直气得发了好久的脾。她猜到娘亲要各宫女官来见证她点守宫砂的原因多半是外面有不利她的流言,她只是生气娘亲对她不信任。所以第二天她也没有给娘亲请安。
一整天,张凤并没有派人来关心她没去请安是不是病了,没有安慰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也没有派人斥责她的无礼。
到晚上张凤派人来说她身体不适,这几天不用薛芳蕤去请安,让她留在盛芳园不要出去。
她开始有些疑惑,娘亲总有她的道理,她最爱的不就是她吗?她不会害她的。不过她冷冰冰六亲不认时候的模样可真是让她害怕啊。
老尚宫再次光临盛芳园的时候,薛芳蕤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这一次她爽快地撸起袖子展示她臂膀上那一点鲜艳如血的红点。
至此,她的清白昭告天下。薛芳蕤虽然粗鲁傻气,但绝对没有伤风败俗。
而李珣之清白也昭告天下,他并没有违反皇帝的禁令私自回京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