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将包裹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竟然是一大叠厚厚的纸张，上面全都写上了满满的文字。她是打小就侍奉小姐的丫鬟，倒还识得一些字。她一瞧，这写的不正是《女诫》的内容吗？而且上面的笔锋刚劲、字迹工整，每一张都像出自一个人之手。

怪不得了，小姐一直悠闲自在，原来是打着做弊的主意呢。可是，老爷罚小姐抄的是一百遍，谁又能抄得这般又快又好呢？一个人就算没日没夜地抄，要抄成这样恐怕也得两三天吧。就这样的版本，真的能够蒙混过关吗？

花羡愉不顾及红叶和翠竹吃惊的表情，只道，“走，找我爹去。”说罢起身接过纸张，往院外行去。

两个丫鬟都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转弯抹角地一路跟随她到了府中的议事厅。

杜老爷此时正与夫人两个人在那里谈论着什么喜庆事儿，眉开眼笑的模样正巧落进杜汀蓝的视线。杜汀蓝和熙地笑了笑，迎上前去。

见女儿来了，杜老爷一阵沉默，脸上虽看不见一丝笑意，但前日的怒气已然不复存在。

“娘亲！——爹爹，蓝儿已经把〈女诫〉抄写了一百遍，东西就在这里，请爹爹过目。”杜汀蓝递过纸页，巧笑倩兮、言语温和的模样倒也让得杜老爷宽慰不少。

杜老爷顺手接过纸页，随意翻看了一番，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哼，这又是谁替你抄的？”

杜汀蓝暗自挑眉，神色倒也不慌不忙——“爹爹何出此言呢？您一定是想再试试女儿书法长进多少吧？或者，还要再亲耳听听我把全文都背颂一遍？”

听得这话，杜夫人一阵讶异，和同样吃惊的杜老爷对视一眼，却也将纸页接过去看，只见上面的字迹，果然不是出自宝贝女儿之手。

二老心中此时所想的是，这女儿的脾性她再清楚不过，她就是一个从小被家长宠溺惯了的大户千金，从来任性妄为，对那些相夫教子的陈规也素有抗拒，而如今呢，她不仅口称这华丽的字迹是自己所写，并且还要背颂全文，着实另人诧异啊。

“你当真会背了？”杜老爷仍是不相信，“那你就背颂给为父听听吧。”

花羡愉脸在漾开一抹甜甜的笑意，心里小小得意了一番——想我念中学那会儿痴迷古代才女，她们的作品怎么可能不记得呢？这点儿小事儿可还难不倒我花羡愉。思及此处，她便娓娓道出，“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年十有四，执箕帚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兢兢，常惧绌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知免耳。吾性疏顽，教道无素，恒恐子谷，负辱清朝……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

还不等杜汀蓝颂完全文，杜夫人和杜老爷已经是眉目含笑，无比欢欣了。

“我的好女儿如今倒也渐渐知书达理了呀？哈哈哈！你现在能够慢慢接受这些，为父真的是甚感欣慰呀，倘若往后一直都能像现在这样，始终恪守女子的本分，必然能够光耀我杜家门楣呀。”

“是啊。蓝儿，你这次回来，倒也乖了不少。往后可要继续发扬，可不要辜负你爹对你的期望啊。”杜夫人附和着，冲杜汀蓝使了使眼色。

杜汀蓝心领神会，却也暗暗撇了撇嘴，直觉得那杜老爷子就是一个迂腐的老头儿，不过这点倒也没有表现在脸上——“蓝儿知道了。蓝儿往后一定乖，绝不再给爹娘添乱，也绝不再信口开河，议论长辈了——现在，我可以回揽月阁了吗？”

“这——刚刚还夸你，这一转眼，又开始油腔滑调了。好了，你先回去吧。爹娘还有要事相商。”杜夫人急急地接过话茬，赶着让杜汀蓝离开。

杜汀蓝笑得像吃了蜜饯，还没待杜老爷发话，便提了提裙摆，道了声“那女儿先告退了”便匆匆离去。

“嗳！我说，我这个当爹的还没有发话呢？怎么你……”

“你什么呀你？你还想留着女儿在这儿做什么呀？这俗话说得好，父女哪有隔夜仇。她除了上回私自逃婚以外，从来也只是任性，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啊。如今她也受罚了，这事情过了也就过了罢。”

杜老爷半似负气地叹息了一声，“你就宠着她吧，早晚让你宠上了天。”

话说杜汀蓝出了议事厅，便被两个丫鬟追问起了那些手抄纸的出处。杜汀蓝也不隐瞒什么，说出了这手抄纸的来源——“那些所谓手抄纸，并不是什么人抄下来的，而是用印刷的。你们,没有听说过印刷术吗?”

“印刷术？什么是印刷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