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堇年记住了。姐姐今日不跳一支舞让妹妹们学习一下吗？”堇年难得见沉霜说这么多话，戏谑道。

“不了，今日身子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沉霜撑着身旁的小几站起来，说。

“若是沈姐姐问，堇年要怎么回答？”

“就说我回去了，不用瞒她。在演练前我可能都不会再来，一切都靠你了。堇年，一舞成名的人不多，近百年来也没有几个。却也不少，我就是。我希望，下一个红遍天耀城，甚至永安国的人，是你。”沉霜看着眼前的堇年，似乎看到刚刚在舞坊登台的自己，青涩却又毛躁，忍不住多说几句：

“舞姬的本分是跳好舞，然后是找一个好的归宿。若能与人真心相爱最好，再不济，也不要和皇族沾染。这是姐姐的肺腑之言。”

堇年认真地说：“姐姐的话，堇年一定都记着。”

“你才十四，还小。技巧还可以再练两年。哪一天能自己把自己跳哭了，便可以不再叫我姐姐了。”

“沉霜姐姐，你永远是堇年的姐姐。”堇年拽住沉霜的袖口，个子比沉霜矮了半头，看着像小孩子一样。

沉霜淡淡地一笑，不以为然。小时候在舞坊长大，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人情冷暖也都感受过。一夜成名的见多了，身败名裂的也见多了。成为头牌前管谁都叫一声姐姐，熬到头牌后趾高气扬翻脸不认的也见多了。这一声姐姐，等到他日成名之后，堇年还愿说出口时再接受也不迟。

没有谁是心甘情愿做舞姬的。都想凭一支舞、一曲乐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惜凤凰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至少她沉霜不是。她没有凤凰的命，却要经历涅槃的痛苦。人生，听起来是那么的可笑。百年过后，不过一堆白骨，连青丝也不曾留下。生时的荣光，离开人世时带不走分毫。

“如果宁儿来，帮我转告她若我不来，不必找我，我不会丢她的脸。”

堇年没明白那句不会丢她的脸是什么意思，还是应道：“堇年记住了。姐姐路上小心。”

沉霜走出乐坊，被脚上的链子弄得心烦意乱，总是担心有人会发现她的反常，一个不小心竟然被一块边缘有些翘起的石砖绊倒。放在平时，不过手一撑地就站起来了，沉霜忘了脚上还带着铁链，一个踉跄又摔了下去。眼看着脸冲着地面而去，在落地前的一瞬，沉霜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为什么？”一个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从沉霜脑后传来。

一下子就认出是冷月的声音。沉霜挣扎着从冷月怀里离开，却被他缠在腰间的手扣得更紧。她们的位置在乐坊门前的大路上，连着长街，随时都可能有人走过来。沉霜着急道：“让我起来。”

“不。我怕我一松手，就再也抓不到你了。”

冷月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带着些许暖意，像冬春交际时清晨的阳光，有一丝淡淡的温暖。不多，却足以融化沉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