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霜,你什么时候来的?”冷月问。不知道他和小沈儿的对话沉霜听到多少。
“刚来。”沉霜看都不看冷月,说。
沈玉宁见气氛马上变得尴尬,急忙圆场说:“冷月,你先走吧。我和你说的话别忘了。”
冷月点点头,看了眼沉霜,依然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转身离开。
沈玉宁拉住沉霜的手腕,听到沉霜倒吸一口气。她想撩开沉霜的袖子 ,被沉霜提前撤走了。沈玉宁再去抓,沉霜把手背到身后。一来二去间,右手手腕的袖子滑落一半,露出一块一块紫色的淤青,在珍珠般白嫩的胳膊上显得十分狰狞。
“这是怎么回事?”
沉霜见被沈玉宁发现,没法再遮掩,只好说:“没什么大事。不小心磕着石头了。”
“怎么可能没事?都淤血了。沉霜,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沈玉宁当然不相信能磕成这个样子。明显是有人故意掐在沉霜身上的。看那一块块淤青,那人该有多恨沉霜啊。
沉霜重新整理好衣服,遮住伤口,说:“宁儿,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这点伤不算什么的。”
“沉霜,我们是姐妹。难道你还要瞒着我吗?就算今天你不说,我也会去查。可是我希望从你的嘴里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总是把我当个小孩子一样,不让知道这个,不让我碰那个。我已经十七了,成年了。我有知道这些的权利吧。谁也不可能永远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你们身后。”
沈玉宁不明白为什么南宫逸逍有事不说,沉霜也有事不说。他们到底把她当做什么啊。
沉霜眼眶里泛着泪水,看着沈玉宁说:“宁儿,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真的不能说。我虽然大你几岁,从小经历的事情比你多,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小孩子。我一直认为你和我是一样的。所以我把自己的心血都教给你。是希望能帮你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这件事,我真的不能说。如果你可以查出来,就去查吧。”
说完,沉霜走进后屋,开始一天的排练。
沈玉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说出来的话总是不过脑子,也不考虑一下就全部说出来。她才伤了南宫,现在又伤了沉霜。沉霜她现在,应该对自己很失望吧。
没有多想,沈玉宁追上沉霜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激动了。我只是关心你。”
“我没有放在心上。”
看到沉霜的笑,沈玉宁才终于踏实下来,说:“南宫新写了一首西域风情的曲子。你看是你来跳还是让她们跳。”
“曲谱呢?”
“你还会看琴谱?”沈玉宁吃惊地说。她以为沉霜只会跳舞的。
“当然了。别忘了我从前在什么地方。我不仅会看琴谱,还会写曲子。不然你以为我哪里有那么多舞可以跳。”沉霜忘了身上那些疼痛,颇为得意地说。
“谱子在南宫那儿。我还没有练会呢。不然你先听我弹一段?”沈玉宁说。她实在是不想再去找南宫逸逍。他肯来帮忙沈玉宁就十分感激了,三番五次的麻烦人家,沈玉宁心里也过意不去。
“恩。”沉霜不在意这些小问题。她只是想听一听这首曲子是什么风格。西域的舞曲有很多种。最为出名的两种。一是氐人国的铃铛舞,一是夏国的胡旋舞。她自己更偏向于重技巧的胡旋舞。
很短的一小段乐句弹完,沉霜闭上眼重新回忆了一遍。虽然只有短短不到十句,但那调子不同于她听过的任何曲子。
认真地想了一下,她自己已经有了凤倾城一支舞,不宜再露面。而乐坊的舞姬虽然经过她的调教进步不少,功底也还不错,但常年的宫廷舞蹈已经让她们的本性消磨殆尽,无法表现出热情奔放的一面,找不出合适的人来这一段独舞。“宁儿,或许这首曲子,可以填词变成唱曲。”
对啊。这是个好办法。那天的重头戏在凤倾城。不能让这支曲子抢占太多的风头。
“词的话……”
“我那里有写好的一些,稍微改一改就可以用上。这些日子你也不要太累了。还有二十几天呢。身子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太投入。”沉霜叮嘱道。
“我知道。”沈玉宁不以为意。她这几天休息得挺好,不用太在意。
“还有。关于那首曲子,我有一个点子,你看看靠不靠谱。”沈玉宁把今天早晨在将军府看月亮发呆时候的突发奇想告诉沉霜。如果能说服傅岳到空场或者草地上看这支舞就再好不过了。
沉霜听完,眼睛一亮,赞许地说:“当然没问题。这效果做出来一定很震惊。只是,你哪里去找那么多的道具啊?”
沈玉宁眼珠一转,说:“我找不着,不代表没人能找到。咱们还有一个杀手锏呢。”她刚刚把这件事告诉冷月,在事情没确定之前,还是不让沉霜知道比较好。
沉霜没听懂沈玉宁的话。但既然沈玉宁有办法,她就不操心了。抓紧时间把舞拍完,她也该找时间解决自己的问题了。
中午在永宁殿三人一起吃了饭,沉霜没有多待就走了。沈玉宁看着沉霜匆匆离开的背影怨念道:“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那么着急。”
南宫逸逍却是头也没抬,说:“吃饭。吃完饭练琴。”
提到练琴,沈玉宁头都快大了,无力地说:“知道了。”原本打算放下的筷子又多夹了好几口菜。她每天除了练琴就是练琴,快疯了啊。
“等你什么时候有我七成熟,我就不用管你了。”看穿她一般,南宫逸逍说。
沈玉宁连回话的想法都没了,草草又吃了几口菜,踏踏实实地到西屋练琴。南宫逸逍听她弹了两遍,说:“指法对了,没走心。”
她走心了啊。沈玉宁等着南宫逸逍的下文:“不是认真就算走心了。凤倾城的曲调起伏很少,在弹琴的时候可以想一些比较伤感的事。而这支舞曲全首的节奏都是很欢快的。如果你的心情不好,要么努力想一些高兴的事,要么就不要练了。”
南宫逸逍从知心朋友化为严师,毫不留情地说:“真正好的乐师,不会被自己的情绪影响。我知道这对你现在来说有困难,但我的出发点是希望你能更好。”
好吧,她承认。刚刚她确实心情很低落。就像又回到刚开始和南宫逸逍学琴的时候。怎么做怎么错。不过他说的对,她不能被自己的心情影响。深吸一口气,沈玉宁重新拨弦。
欢快的琴声从永宁殿传出。听到琴声的沉霜露出一丝欣慰却又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她的决定没有错。这首曲子,她跳不了。不仅仅是她告诉沈玉宁的理由。最重要的一条是,她没办法让自己走出阴霾。
进了乐坊,沉霜走到很少有人去的偏屋,说:“你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的。”冷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站在沉霜面前。
沉霜轻笑一声:“我以为什么有用吗?比起被人监视,我宁愿看着那个人在眼前比较放心。”
“你还恨我。”冷月用的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她认识的沉霜,不会说这样的话讽刺他。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不是监视她。也没有人会冒着被宫中御林军发现的危险跟着另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