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都已上好,沈玉宁还是没起。沈霖无奈地任着沈玉宁,拿起身旁的书卷,一只手翻看起来。 过了许久,察觉怀里的人有些动静,低头看沈玉宁终于睡醒了。
“吃饭吧。”沈霖起身,觉得自己右半边身子都麻了。沈玉宁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坐在沈霖身边。看到菜还冒着热气,夹了一口,享受地说:“真好吃。”
是啊,为着她醒来能吃上热菜,他可是没半个时辰就让阿弘重新换一桌菜。 “好吃就多吃点。”
“嗯。”睡了几乎半天的觉,沈玉宁精神的不得了。一个人猛吃了半天,问:“你怎么不吃啊?”
沈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他被她当靠垫枕了一个多时辰,右臂根本就抬不起来,让他怎么吃饭啊。
“今晚你在涵秋馆休息吧。”沈霖耐心地等到沈玉宁吃完饭,带她到离自己屋子不远的一个小院。涵秋馆是将军府风景最好的地方。院子里有一池碧水,水塘中央种了一簇红荷。若是早一个月来就能看到花开了。 沈玉宁看这院子虽然和自己在相府的院子比小了些,可她顶喜欢的。有一种小巧玲珑的精致。
“霖,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明天宫门一开我就走,不和你告别了。”
“小心些。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出宫的。”沈霖在她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道晚安。 沈玉宁一晚上几乎没有睡着。透过窗棂看到那一弯散发着柔光的明月,看得出神。她就这么出宫了。南宫和沉霜在宫里也不知有没有遇到麻烦。挨到子时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儿,沈玉宁走到涵秋馆外,意外地看到沈霖。
“霖,你怎么在这儿!”他昨天被她折腾了那么久,也不好好休息一下。
“我来送你回宫啊。”沈霖含笑牵着她的手走到马车上,驱车往宫门走。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走呢。不管是从这里进宫的路,还是漫漫人生路,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马车走了一刻停下。沈玉宁不舍地下车。忽而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凤冥,说:“这块玉佩先交由你保管吧。宫里人太多,我怕会被他们发现。”
沈霖接过凤冥,说:“好。”
“你先走吧。”沈玉宁说。她不想让他看着自己离开。
“好。” 等到沈霖往回驾车,沈玉宁一个人走向宫门。她没有看到,在她踏出第一步的气候,沈霖猛的勒住缰绳,跳到地上,看着沈玉宁渐行渐远,在天空露出鱼肚白的微弱光芒中的隐没在视野的尽头。
“沉霜我回来了!”沈玉宁从永宁殿的宫门口一路跑进屋。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沉霜长舒一口气,说。
“没出什么事吧。”沈玉宁把腰牌还给沉霜。
“没事。”
“对了,你猜我在将军府看见谁了?”沈玉宁故作神秘地说。 沉霜懒得和她打哑谜,反问道:“谁呀?”
“猜猜嘛。”沈玉宁拉着沉霜的袖子,小孩子似的撒娇道。
“我怎么猜得到。”沉霜皱眉说,“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沈玉宁看沉霜真的有要走的意思,急忙说:“别走啊。我告诉你就是了。” 说着,她拉着沉霜面对面坐下:“冷月去找大哥了。”
话一出口,沈玉宁再迟钝也发现沉霜的脸色不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试探地问:“沉霜,你和冷月他……”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沉霜冷冷地说。“不管你知道什么,谁跟你说过什么,我们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他,我是我。”
沈玉宁虽然不懂沉霜的意思,但也明白了不能轻易提冷月,换了个话题:“昨晚估计你和南宫都没休息好。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回去?她回去怎么能睡得踏实。在永宁殿的这个晚上,是她半年里睡得最安心的一次,不用再担心会半夜有人喝得烂醉破门而入,把自己当做泄欲的工具一般。
“沉霜,你没事吧?”沉霜垂下眼帘,半天没有说话。沈玉宁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问。 沉霜收回马上就溢出眼眶的泪水,抬起头,说:“我没事。”
“宁儿,我把谱子写好了。”沉霜前脚刚走,南宫逸逍后脚就拿着一卷纸进来。 沈玉宁抢过来,一边看一边感叹道:“哇塞,南宫你真是个天才!”这份曲谱比之蓝朵在明光殿时的那支曲子,更热烈奔放却又不是婉约。时而为极为紧促的十二连音,时而慢速轻弹如低声倾诉。在难度上可以堪比凤倾城。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这首曲子弹出来,不仅是前无古人的风格,也绝对是可以传承百年的绝世名曲。
可是,这样一首高难度的曲子,该由谁来弹呢?沈玉宁看着谱子,心里犯了难。她本想着一支舞曲加一曲凤倾城既能撑住场面,又能给皇后一个惊喜。只是她没想到南宫逸逍的谱子这么难。给她一个月也练不成啊。
“又想什么呢?”南宫逸逍看沈玉宁开始还一脸惊喜,马上就愁容满面,皱着眉,问。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不过不管她在想什么,他猜不到就是了。
“谁来弹这首啊?”沈玉宁如实把心里所想问了出来。
“当然是你了。”南宫逸逍说。
“我?”沈玉宁伸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 南宫逸逍看到她眼里的怀疑,说:“当然是你,也只能是你。这首曲子本就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除了你,没人能把它完美地演绎。”
“不是还有你吗。”沈玉宁说。 南宫逸逍摇头:“我除了在你面前,已经很久没有当众弹过琴了。不是我不敢,而是我答应过她,今生不会让外人再听到紫瑶琴的琴声。再者,我只是来帮忙的,真正的主角,是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我为徒呢?”沈玉宁对这个问题比谁来弹那首曲子更感兴趣,问。
“你不一样的。”南宫逸逍话只说一半,吊着沈玉宁的好奇心。
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沈玉宁觉得南宫逸逍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谁没点秘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一她弹不好呢。
“我要是练不好怎么办?”沈玉宁忧心忡忡地说 “对自己有自信一点。” 南宫逸逍才说了半句话,秋痕进来说:“沈姑娘,高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沈玉宁说。高玉来做什么?八成没有好事。
“奴才见过沈姑娘。见过南宫公子。”高玉规规矩矩地行礼,说,“皇上请沈姑娘到明光殿一趟。”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沈玉宁问。
“奴才也不清楚。可能和沈大将军有关。皇上看完沈将军的折子后便让奴才来请姑娘。”高玉说。
“我马上去。”沈玉宁打发了高玉,把琴谱还给南宫逸逍,叫来秋痕梳洗打扮一番才去明光宫。趁着这些时候,她仔细想了想傅岳为什么叫她。若说和大哥有关,难道他又惹着傅岳了?应该不会。要真这样的话叫她去没有意义吗。上了一道折子……她昨天也没看到大哥有写过折子啊。
轿撵在明光宫外停下。高玉来接她。沈玉宁心里没底,又问了一遍:“皇上没说什么吗?” 高玉摇头:“没有。”
进到明光殿,迎面而来就是一阵强风。沈玉宁侧身躲过去,弯腰捡起折子。见上面写着“臣沈霖奏”,就打开看了看。一遍看完,沈玉宁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等着傅岳开口。
“你不是说他不会同意吗。”
“或许是臣女不够了解大哥吧。”沈玉宁毫无表情地说。内心里确实思绪翻腾。大哥宁可跪在大雨中好几个时辰也不肯答应傅岳,怎么才一天多的功夫,他就改主意了。要说是有人逼他,沈玉宁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那折子上是大哥的笔记无疑。
“如果朕一定要你给一个理由呢?”
“臣女不知道。”
“你不够诚实。”傅岳说,“你去将军府了。”
他怎么知道!沈玉宁定住心神,等着傅岳后面要说什么。
“不用那么吃惊。你以为没有朕的命令,守门的人会放你走?一晚上会没有人发现永宁殿少了一个人?沈玉宁,不要把朕的容忍当做你一再任性妄为的资本!”傅岳一拍桌子,厉声道。
沈玉宁干脆地跪下,说:“臣女担心大哥的身体,所以才贸然出宫。皇上要罚就罚臣女吧。”
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傅岳什么话也没说。屋子里低沉的气压压的沈玉宁喘不过气。 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傅岳终于说:“起来吧。我不会罚你,也不会罚他。”
会有那么好?沈玉宁站起身,对上傅岳带有一丝玩味的眼神。听到他继续说:“朕知道你在宫里待久了,一定闲不住。不管因为什么,至少他同意了。这次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是,皇后的生辰你一定要好好办。若是皇后不喜欢,朕新罪旧账加起来一块罚。”
“是。臣女告退。”沈玉宁把折子重新放到书桌上,逃命一般地走出明光宫,后背的衣服被汗打透贴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