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五章:雨中罚跪
第一〇五章:雨中罚跪

傅岳看沈玉宁一会儿愁眉苦脸的,一会儿又笑了,来时的愤怒消失的无影无踪:“朕召了沈霖进宫。让他来看看你。你们也许久没有见过面了。”

他们好像昨晚才见过一面吧。沈玉宁装作高兴的样子说:“谢皇上。”

傅岳一路从永宁殿走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到明光宫,见沈霖已经候着了,屏退了所有人,包括高玉,说:“朕叫你来,是想知道近来朝上对立储之事争议不断,你的看法。”

沈霖早已对各位大臣的态度或明或暗试探过。以沈飞为首的一派支持傅祁默,以八皇子为首的一派则支持傅祁暄。皇上削了傅祁默的亲王爵位后迟迟没有动作。反观傅祁暄封王受赏,一时风光不限,高下立判。唯一的变数在于,两人的出身。

萧贵妃生前盛宠一时,但初凉的事难免成为皇上心里的一道坎。朝中几位颇有分量的老臣也不喜欢她江湖女子的出身,对她的贵妃之位颇有微词。傅祁默的生母为当今皇后。抛开嫡长子这件事不说,皇后的背后是夏国的支持。氐人国虽已归顺,但其野心不可小觑。必要之时,还需要借助夏国的力量。这个筹码,足够抵消傅祁默所有的过错。

“臣以为皇上身体康健。现在议储,会有人借机发挥。此事可容后再议。”沈霖看不透傅岳的想法,只好打起太极。

“你倒是和宁儿的想法一样,不愧是兄妹。”话锋一转,傅岳严肃地说:“朕但是觉得有人居心不轨,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却对百姓不闻不问。像中州王家之流,实在嚣张。”

沈霖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还知道为百姓着想?是怕压迫得厉害官逼民反吧。他兀自想着傅岳的种种劣行,竟忽略了最后一句话。

傅岳见沈霖面色平静,以为自己没点到位,接着点火道:“王家可是丞相大人一手培养起来的。”

沈飞!沈霖只以为王家和县令勾结才有恃无恐,没想到竟然是沈飞在背后撑腰!想到当日在王家自己和宁儿所受的奇耻大辱,杀气不自觉地溢出。

“朕需要一个人帮朕除掉那些对江山有害之人。沈霖,你舍得大义灭亲吗?”

沈霖没想到他会挑明,欲张口回绝,被傅岳抢先一步。

“不用急着回答朕。朕知道这很为难,但朕更相信你是懂得是非黑白的忠臣。朕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为难?忠臣?沈霖在心里又是一声冷笑。他可不是忠臣。不,他可能会是一个忠臣,但绝不是忠于傅岳。至于为难,他巴不得沈飞快点死了,也算了了一桩夙愿。

一切情绪,被沈霖掩饰的很好。傅岳只听到他稍微沉默一下之后的拒绝:“臣谢皇上重托。臣怕有负于皇上,不敢接受。”

“你可以。你是他的儿子,没人会比你更了解他。”傅岳对沈霖的回绝并不意外,说。

沈霖索性跪在傅岳面前:“皇上,此事臣实在难以完成。”

“沈霖,不要以为你晚上跑进后宫的事朕不知道。朕不管,是给你个面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除掉沈飞,朕可以既往不咎。”傅岳被沈霖连着拒绝,面子上挂不住,怒道。

沈霖面不改色地跪下,恭恭敬敬地说:“皇上,臣有负皇上所托。皇上愿意怎样都可以。”或许冷月说的对,他变得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其实,他所有的顾虑都只为了一个人——宁儿。他怕自己的事牵连到她。所以他给傅岳一个面子,不然他另有办法,才不会给他下跪。只是他的身子挺得笔直,在傅岳眼里便是不服了。冷哼声,撂下一句“那你便在殿外好好想想”,拂袖而去。

高玉跟着傅岳走进了东暖阁,走过沈霖身边时不忘使个眼色,劝他服软。沈霖不以为意,默默地起身,走到明光殿外,规规矩矩地跪下。

沈玉宁是了解沈霖的。他虽然恨沈飞,但决计不会借傅岳的力。他恨傅岳犹胜于沈飞。傅岳想拿他当刀子,用完了就丢掉。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好了点。

倒是傅岳提的那句他去过后宫让沈霖不得不仔细想一下。不知道他指的是昨晚他见宁儿,还是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当做杀手锏,今天被自己逼急了才提前亮出来?傅岳为了让他除掉沈飞,竟不会顾忌他是沈飞的儿子。他不是容易冲动的人。傅岳为什么急于对沈飞下手?

沈霖正沉浸在傅岳的话里,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思路。傅岳接连召了好几位大臣进宫,看到沈霖在毒辣的日头下跪着,不仅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这位皇上眼前的红人。沈霖进来大有盖过沈飞的势头,却不知为什么被罚。几人正犹豫着是否打个招呼,再三考虑还是快步离开。唯有刚从雍州调来的督查史慕清言问了声安。

沈霖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一半被宽大的袖口挡住。从那露出的一半仍然可以看见握成拳的指骨微微泛白。

景帝十九年夏的最后一场雨在慕清言踏入明光殿的那一刻倾盆落下。伴着殿门关上的“吱呀”声,一道闪电划过头顶。前一刻还艳阳高照的天倏然积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携着积攒了小半个月的雨袭卷着皇城上这片四方的天。

慕清言在明光殿和傅岳谈了很久,估摸着至少也有一个时辰。再出门时,看到沈霖依然笔直地跪在石砖上。深蓝色的官府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豆打的雨点砸在身上,任谁看了心里都一紧。

高玉递了伞来,慕清言却没接,径直走进磅礴的大雨中。好冷。慕清言再次看向沈霖,眼神中多了一丝钦佩。走出明光宫的宫门,隐约看到有一顶轿子向这边走来。看那方向,是从后宫来的。慕清言一想不喜欢和后宫有纠缠,赶在轿子过来前快步离开。

送慕清言出来的高玉一眼认出了那顶宫中唯一的轿子,迎过去说:“这大雨天的沈姑娘怎么过来了。”

“怎么,我去哪还要告诉你不成?”沈玉宁本不想话里带刺的。可听到高玉的声音就想到傅岳,实在是没办法平声静气地说话。

自从傅岳说召了沈霖进宫后,她一直惴惴不安,等着沈霖来,可左等右等就是见不到人影,秋痕也支吾着不肯说。她就知道肯定是大哥出事了。果然碧婉偷偷去了一趟明光殿,告诉她大哥被傅岳罚跪。

“沈姑娘您别生气。皇上这会儿正见大臣呢。眼看就到午膳的时候了,不然您用过午膳再来吧。”傅岳吩咐高玉无论如何不能让沈玉宁知道沈霖的事。眼看就到宫门口了,高玉苦口婆心地劝着。

“高玉我问你,大哥是不是在明光殿。”沈玉宁怕沈霖的性子惹着傅岳,音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高玉犹豫了一下,见实在瞒不过去,咬牙道:“是。”

十几米的路沈玉宁觉得走了足有一刻。待轿子停下,不等秋痕替她撑伞,奔到沈霖身边。

沈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见来者是沈玉宁,眼中一丝亮色,随即被担忧取代:“下雨了也不知道打伞,冻病了可怎么好。”

“霖……”沈玉宁听到沈霖温柔的嗓音,眼泪像开了闸的水,怎么也收不住,混着雨水弄花了精致的妆容。“他逼你对付爹,对不对?”

沈霖摸着她的黑发,轻轻一笑,安慰道:“没有。宁儿,是我自己的问题。快回宫,不用担心我。”

“怎么会没事。你都跪了一上午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霖,我去找皇上。”

沈霖牢牢拽住欲往明光殿走的人,说:“宁儿,不要去。”

“霖?”沈玉宁不解地看着他。

“宁儿,不要去。不要让皇上迁怒于你。”

沈霖一大早被傅岳召进宫,早膳还未吃,又淋了这么半天雨,声音显得虚弱无力。再配上惨白、毫无血色的脸,沈玉宁半点也听不进去他的话,坚决地跪在沈霖身边:“那我陪你一起。”

“听话,回宫去。我生气了。”沈霖想把沈玉宁拽起来,可他也跪着,用不上力。沈玉宁是铁了心,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沈霖急了,对站在他们身后颇为尴尬的高玉说:“高公公,麻烦送宁儿回永宁殿。”

沈玉宁甩开高玉伸出的手,一字一字地说:“我、不、走。”

沈霖叫来在宫门外候着的秋痕,不顾沈玉宁拒绝,一手刀下去,扶着晕过去的人说:“送她回宫。”

高玉从小在宫里长大,人情世故再熟不过。沈玉宁和沈霖的关系他也了解几分。待秋痕走后,问:“沈将军,奴才再向皇上通传一声吧。”

“多谢高公公。我无妨。”沈霖冷着脸说道。

“您是没什么,可沈姑娘若醒来,一定还会来的。将军也不希望沈姑娘担心不是?您就服个软,皇上不会责备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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