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沈玉宁摇头说道。

凤梧的声音像魔音一般不断地注入着：“沈姑娘，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你该知道怎么做。这个锦囊会帮你的。但是切记，只有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能打开。切记。”说着，她的腰间多了一个凤凰样的香囊。

她还有问题没问完，凤梧和那片星空已一起从她眼前消失。整个人似被重重地摔了出去。再度睁开眼，入目的是沈霖关心的脸。

“宁儿。”沈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高兴地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宁儿你要吓死我了。”

沈玉宁还没从和凤梧的对话中回过神。若不是腰间挂着的那个锦囊告诉她一切是真的，她会以为那是一个几近真实的梦。这看起来太疯狂了。按理说已经长眠于地下百年的凤梧竟然给了她一个锦囊，还言之凿凿地告诉她画卷上的那句话是真的。她忽然意识到“乱于凤”，或许指的是大哥。她一直忽略了，大哥姓凤，是凤洛的儿子！

沈霖看她双眼放空，以为她有心事，问道：“怎么了？”

沈玉宁侧头靠在沈霖身上，道：“霖，你希望……算了，没事。”

“宁儿，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对你坦诚一切吗。告诉我，有什么事让你心烦。”

两个小人同时在沈玉宁身体里斗争。一个红衣服的她说：“快问他啊，问了就省得你瞎想了。”

另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说：“还是别问了。知道能怎样呢？帮他？沈玉宁，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就算你命中注定可以平乱世，谁又知道你是帮谁平的乱世？你怎么能保证不会误伤了沈霖？”

红衣人反驳道：“沈玉宁，别再懦弱了。你该选择正视，而不是逃避。你可以的。快问吧。”

黑衣人毫不退让地说：“宁儿，安于现状有什么不好？凡事顺其自然才不会违背天意。”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沈玉宁深吸一口气，从沈霖怀里离开，鼓起勇气说：“霖，你想要这里吗，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不管后果如何，她既然早已决定尽自己所能帮他，她都要一试。如果她不问出来，只怕今生都会后悔。有时候，就让她冲动一次吧。谁的人生没有头脑一热就决定的冲动呢？缺失了冲动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沈霖轻轻叹了一口气，讲了他平时一天都不一定说的一长段话：“每一个男子都想过若自己坐在明光宫主位上会是怎样的风光。区别只在于，平常人家的男子这个念头会一闪而过，然后继续他每天耕作种田的生活。而皇家的人，不断地被这个念头驱使着，到最后变得不择手段。曾经，我也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看着十丈高的宫墙幻想一下罢了。直到我遇到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曾经对你说过，报仇不只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给暗火堂的兄弟们一个交代。那是其中一部分。既然我答应过你今生不再有任何隐瞒，几日就把那另一半也告诉你罢。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宁儿，你想继续听下去吗？”

沈玉宁自然十分乐意。无论是听故事还是听沈霖说他的心事，她都很想要他往下讲。然而偏偏在两人都有兴致的时候来人打扰。放在旁人眼里，这也实在算不上打扰。天下都是皇上的，他想什么时候去后宫，想去见什么人，都是理所当然的。

傅岳来的实在不巧。沈玉宁先下顾不得他是不是理所当然，她只知道傅岳打断了她和沈霖的相处。

秋痕推门进来的同时沈霖一个翻身躲到了旁边的屏风后面。沈玉宁看了一下自己的穿戴，还算得体，欲起身请安，被傅岳拦住：“病着就不用请安了。”

她病了？沈玉宁给自己诊了脉，没有得病的样子。好像刚才沈霖也说了一句她终于醒了。

“秋痕，我睡了多久？”突然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秋痕，沈玉宁心里一紧，问道。不知道刚才她和大哥的对话，秋痕听到多少？以大哥的严谨，基本不会让人看到。但是沈玉宁总是觉得秋痕不是普通的宫女。

“沈姑娘昏睡了一天一夜。太医说姑娘是积劳成疾，加上心情抑郁，急火攻心。”

她想起来了，自己见到凤梧之前是头疼的晕了过去。

傅岳挥手退下了众人，独留两个人共处一室。沈玉宁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高度紧张的警戒状态。傅岳轻笑一声，道：“朕是豺狼还是猎豹，就让你这么害怕吗？”

她咬住下唇，想了一下道：“若皇上每次出门都要前拥后呼的几十人，臣女想不怕也难啊。”

傅岳笑得更开心了，把手里的翡翠串“啪”地往桌子上一放，吓得沈玉宁耸肩往后退了一小步，说：“下次朕便一个人来吧。太医说你是郁结于心，可是有什么事让你心烦的吗？”

这话让她怎么答啊。沈玉宁默默地用心思考了一下。她烦天命的事，可惜她死也不会告诉傅岳的。想了想，她装作为难的样子，说：“皇上能否答应臣女，臣女说完后不生气？”

“说吧。”

“臣女想出宫。”

“为什么？”傅岳的声音变了调，问。

沈玉宁把刚刚打好的腹稿说出来：“皇上，臣女虽然生在相府，但从小却是一个爱闯祸的人。若皇上以为臣女是百姓口中才貌双全、温柔娴静的人，那皇上错了。那是相府的千金，却不是臣女。臣女喜欢偷偷溜到市集上，为了几文钱和小贩争论上一刻，会在除夕夜点炮竹把花园里的草地烧焦了一块，会因为恶作剧被她的父亲罚思过一个月。皇上，永宁殿是臣女住过最漂亮的地方，但臣女不喜欢这里。臣女知道自己能随意在宫中走动，定是皇上吩咐过。但无论臣女能走到哪里，终究是在这抬眼四方天的地方。臣女不知皇上为何要留臣女在宫里，但皇上若还想见到真实的我，请皇上让臣女出宫。”

她是打算放手一搏了。若她在皇宫里，先不提见沈霖一面有多困难，宫里有多少人在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但是看刚刚他的态度，沈霖迟早是要反的。到那时，还在宫里的她会是沈霖最大的顾虑。退一万步讲，沈霖可以不顾他的安危，她却不得不提早做打算，不让沈霖为难。

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融入自己的血肉，便可以为了他牺牲自己的一切。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此时在沈玉宁看来，都不如沈霖重要。或者说，不论沈霖的选择会是什么，她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