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城的惊艳之处全在后半首曲。二十四套指法,沈玉宁在箫声的帮助下从善如流地弹了下来。
最后一个音落,余音绕梁。沈玉宁和沈霖分别走到沉霜的一左一右。
这支舞,这首合奏,在许多年之后被奉为经典,甚至绝唱。他们三个人的合作,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只是现在,他们三人都没意识到这短短的七分钟,他们赢走了多少人的心。
“很好。赏。”傅岳道。
“谢皇上。”三人起身,齐声说道。
一直沉默着看完这支舞的庆天成说:“沉霜姑娘一舞,确实惊为天人。佩服,佩服。”
庆天成虽这么说,蓝朵的问题却没有提到。沈玉宁正犹豫着怎么开口,看到沉霜走到庆天成面前说:“庆太子,沉霜一舞,并无十分过人之处。不敢得如此赞赏。若太子真的喜欢,就请收回之前的话。”
庆太子一笑,冲着蓝朵招手,说:“朵儿,过来。”
接着对沈霖说:“沈公子,请自便。”
一场危机,看似无声无息地被化解。谁也不知道沈玉宁手心里布着慢慢的汗,甚至琴弦也是湿的。谁也没看到,沉霜眼底的一片悲凉。谁也没想到,沈霖会和沈玉宁合奏。
有了沉霜的一支舞,之后的舞看着除了乏味就是枯燥,千篇一律。傅岳的心里也是一阵涟漪,散了这场如闹剧的宫宴。
沈玉宁跟着沈飞在最后走出明光宫,见沈飞没有管她的意思,一个人另挑了一条路走。沉霜跳完舞之后,她的右眼眼皮不停地跳。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沈玉宁心神不安地熬到宴会结束,等着碧婉。
她现在只想马上飞到沈霖身边去。但是她不能。
心里装着事,沈玉宁也没看路,重新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迷路了。再一看,竟然又到了明光宫旁边的人工湖。
就在这里吧。沈玉宁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认路的本事实在是无法恭维,与其在皇宫里再迷路,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呆在这儿。
掏出手绢垫在假山石上,沈玉宁捡起边上的小石子,扔到湖里打水漂。她这一手,可是沈霖手把手交的。
过了片刻,没等来碧婉,倒是见到了高玉。
“小玉子,你找我的?”沈玉宁问。
高玉一头冷汗,他明明是叫高玉的。沈大小姐非要叫他小玉子。
“沈姑娘请随奴才到永宁殿。”高玉说道。
“有什么事吗?”沈玉宁跟着高玉走上一条小路,问。永宁殿好像自从萧贵人去世后就再也没人去过,能在宫里,让她去那个地方的人,只能是皇上了。她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傅岳,会有什么事让皇上这么晚了还留她在宫里。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高玉低头打着灯笼,不再说话。
从明光宫到永宁殿,直接走宫道就能到,高玉带着她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条小路,拖了两刻才走到。
永宁殿里面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守着。高玉推开门准备回去,被沈玉宁拦住:“小玉子,帮我去相府给我二哥带句话,就说我没等到人。一定要亲口告诉二哥。”
高玉愁眉苦脸地说:“沈姑娘,这宫门马上就要下钥了,先不说奴才能不能出去,就是出去了也不一定能进相府,进了相府也不一定能找到沈公子,找到沈公子传了话奴才也不一定能再回来。沈姑娘,这事儿奴才实在是办不到。”
“小玉子,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求你,一定要告诉二哥。这对我很重要。”
“姑娘别这样,奴才受不起。奴才会尽力而为的。”高玉实在是禁不住沈玉宁求,勉强答应道。他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差事。早知道就不自告奋勇地来伺候这位主了。别人家的小姐都是赏银子,偏这位不赏银子还要自己把小命搭进去。看来他要和守门的大哥搞好关系才是。
虽然是这么想着,高玉还是替沈玉宁关上永宁殿的大门,出宫去了。沈玉宁进到里面,和明光宫差不多大。光是里面的摆设就足以证明当年的萧贵妃有多得宠了。
沈玉宁绕着走了一圈,惊得嘴都合不拢。西域进贡的彩瓷瓶,海明国的千年红珊瑚,还有前朝的陈国夫人南游屏风,哪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见到。
适应了这珠光宝气的屋子,沈玉宁坐在软垫上开始思考这个处处诡异又揪心的晚上。她一直不明白,沈飞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以相府小姐的身份出席这个晚宴。到现在,沈飞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只是在她提出出宫找沉霜的时候瞥了她一眼。除此之外,连眼神的交流也没有。他到底想干什么?
让沈飞放手的代价肯定不简单,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不再管大哥。到底是什么?找不到原因,沈玉宁越来越不安。这种未知的恐惧比面对危险时更让人心慌。
在沈玉宁快要背恐慌吞噬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皇上。”沈玉宁抬头,正看到傅岳,立刻低下头,跪在地上说:“参见皇上。”
“起来吧。”傅岳的声线不像在明光宫那么沉重,沈玉宁觉得有一丝笑意。
“是。”她见傅岳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自己坐到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旁边。
傅岳转头看着她,沈玉宁先是对看了几秒,被他的视线吓住,低下头,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听到傅岳说:“你今天的琴很好。不过我很好奇,那首曲子叫什么。”
“凤回九天。”
“没有人和你说过回话的时候要加上敬语吗?”傅岳问道。
沈玉宁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跪在地上说:“回皇上,臣女一时口误,请皇上原谅。”
“朕随口说一句而已,不用紧张。动辄就跪下,你不累,朕看着也眼晕。”傅岳道。
看这口气不像是生气的意思,沈玉宁重新坐下。真是君子面前一把刀,一句话说不对小命就保不住。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没人管,一下子要注意那么多规矩,沈玉宁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然而傅岳下一句话出口,她才觉得自己死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