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自己的事。”沈霖说完,率领自己的一万人,从军营的后面策马直入。疾风不愧是和他几次出入战场,在惊慌的人群中从容不迫地穿梭着。
在沈霖挑落守门的士兵同时,听到里面有人喊“敌军来了”。他直奔庆太子的圆帐而去。
眼前突然一个人影晃来,他勒住缰绳,疾风嘶鸣一声,前蹄离地立住。沈霖举剑到胸前,随着一记火花崩裂,挡住长枪。
“庆太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沈霖立在马上,看着同是玄色铁甲附身的人,说。眼睛一直注意着对面马上之人的一举一动。高手间的对决,任何一个细小的疏忽都会直接决定胜负。沈霖自然深谙此理。
“三年未见,我可是一直记挂着你呢。你的一剑之仇,今日我定会取来。”庆太子胯下一匹枣红色战马,手执一杆长枪,和沈霖对立。话音落,即对着沈霖的喉咙就是一枪。
庆太子使得一手好枪,枪尖到处点点火花飞射。沈霖的剑更快,护住周身,不给庆太子可乘之机。一枪一剑在空中纷飞着,像是不断起舞的花蝶,若这不是在战场,见者必定会叫一声好。
庆太子仗着枪比沈霖的剑更长,占据着上风。沈霖找到机会驾马到庆太子的近身处,几乎两人挨着。如此,庆太子的优势反而成了劣势,长枪用起来甚是别扭。
沈霖手腕一翻,剑突然从庆太子的腰间转向心口,庆太子闪身躲开,然而这一变实在太快,被沈霖逼下马。庆太子转为攻击疾风,沈霖爱马心切,不忍心让疾风替自己挡枪,索性也弃马而下。两人在雪地上纠缠在一起。
交手过百招,两人都头上都渗出了汗。庆太子的一套擒龙枪法已用了三遍,沈霖摸清套路,放手一搏,故意露出左胸的破绽,引诱他进攻。庆太子沉稳的性子发挥到了极致,竟没有理会,依然枪枪从沈霖脖颈的经脉擦过。沈霖见一招不成,把心口露出来。他不信这个绝好的机会庆太子还会放过。
果然庆太子眼神放光,长枪对准他的心脏用了十成的力刺去。沈霖的剑猛然僵在空中。随着胸前铁甲的破裂声,长枪没入沈霖的胸口,穿透胸膛。时间好似凝固了一般,两人都停住了,只有鲜血不断地滴落在地上。庆太子的眼里是这般轻易得手的激动和不可思议,而沈霖看着自己的胸口,眸光复杂。
沈霖率先出手,左手硬生生地掰断胸口的长枪,同时在空中停顿住的右手执剑,拼尽全身的力量,以千斤之力刺向庆太子的胸口。相似的位置,不同的方式,长剑穿透庆太子的右肩,护身铁甲应声而裂,分为两部分坠落在地上。
沈霖毫不留情地拔出长剑,抵在地上,不断有血顺着剑身滑落到地上。沈霖单膝跪地,捂住右胸的伤口。胸腔中不断翻涌的热意再也压制不住,一口血从口腔中喷出,大片大片的血落在白雪皑皑的地上,像是如他一般妖艳的花,妖而不媚,艳而摄魂。
庆太子向后倒在了地上,眼中仍是那般不可置信,他不相信在他的全力一击之后,沈霖还有力气再次发起进攻,时间计算得那么精确,正好卡在他因为得手而疏于防备的时候。
沈霖咬着牙站起身,踉跄地走向庆太子,长剑指着他的喉咙。
“我们之间的恩怨,今日可以了断了。”他用最沙哑的声音,却像锋利的钢刀,一字便是一刀,捅在庆太子的心上。
庆太子努力想再举起长枪,即使已经失掉了枪尖。然而沈霖的一剑直接刺裂了他的手筋,任凭他怎么努力也只能毫无办法地看着沈霖的剑一点一点逼近。如果目光能杀人,那此时庆太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早已把沈霖千刀万剐。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在两人看来,却如一世般漫长。同是少年将帅,同样从无败绩。若是生在和平年代,两人可以义结金兰。可惜,他们生不逢时。生来就是对立的,即使两人互相敬重。一个是氐人国的太子,一个是永安国的新任少将军。沙场无眼,没有所谓兄弟情,只有你死我活这无情的一条准则。
庆太子绝望地闭上眼,沈霖也阖上眼帘。剑依然触到他的皮肤,只觉手一麻,长剑自手中脱落。睁眼见到庆太子被他的手下救走。沈霖欲追上去,然而被右胸的伤口拖累,挣扎着翻身上马后便晕了过去,最后的记忆是左辉青的一声惊呼。
沈霖再次睁眼,自己已身处千丈崖暗火堂的总部的床上。
“阿青。”看到伏在床边的左辉青,他叫道。
“大哥总算醒了。你已经昏睡了好几个时辰。”左辉青扶他起身半卧在床上,牵动到沈霖的伤口,他倒吸一口气。
“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我不是让你和冷月会和吗?”沈霖定了下神,清醒过来,想到自己晕倒前听到的那声惊呼,皱眉问。
左辉青见他脸色不好,急忙解释道:“大哥你别生气。黄斌按照大哥的话带着弟兄们已经去往莲峰了。我听到敌营里一片混乱,实在担心你出事,带了一队精兵过去找你。”
“你带了多少人?”
“三百,还剩一百三十人。”左辉青如是答道。违反军令是大忌。大哥没有责怪他,看样子是绕过他这一次了。
沈霖也不是真的生气。若换做左辉青在敌营,估计他也会不顾违反军令,冲进去救他。他只是担心左辉青这么冲动,万一没救出他,还把自己赔进去就真的亏大发了。还好,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聪明。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吴乐带走的两千人目前还没有消息。大哥领的一万人经过一夜厮杀伤一千死六千。氐人国的一万精兵被吴乐引走三千,剩下的七千人只剩不到四千。庆太子被人救走,不知死活。”左辉青把自己收到的军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沈霖。看着他的脸色,也猜不出是喜是忧。
沈霖听得有些累,闭着眼睛,心里盘算了一下。他折损六千,庆太子折损三千,表面上看是他亏了。就看月那边了。如果月能趁机杀一个措手不及,氐人国一定会元气大伤,这场仗他们必胜无疑了。
现在回想昨晚的交手,他那一剑最后偏了一点,没有穿过心脏,只怕庆太子没有生命危险。他露的那个破绽,也不是没有挽救的办法。不过他没想到庆太子出手会那么快,一击致命,只错开了一点,勉强避开要害。
这一局,算他们平了。他还是不够狠,若是最后那一剑能更果断地刺出去,如果他能一击致命,那庆太子必死无疑。碰到右胸层层包扎的绷带,沈霖觉得这是自己目前唯一的败笔。他的心若是能有沈飞一半狠就好了。
“兄弟们呢?”沈霖缓了口气,问道。
“都在院子里休息,等着大哥的指令。”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沈霖问。暗火堂虽然在千丈崖边上,但是前后有两座山峰挡住,轻易不会被发现。这也是把总舵建在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更何况千丈崖是名副其实的万丈深渊,一个不小心失足掉下就是尸骨无存,不会有人不要命地特意到这边来。
“是疾风带着大哥到这里的。我赶到军营的时候,大哥你已经昏迷倒在地上。我趁乱从氐人国大营跑出来,对附近地形又不熟。幸亏有疾风在前面领路,不然只怕弟兄们没死在庆太子手下,要在我手下迷路了。”左辉青憨憨一笑,想到疾风负着沈霖,疯了似的一路狂奔到这里的场景。那速度,生生甩开他好几十百米。若不是几乎没人来这里,雪地里只有疾风的蹄印,估计他要绕好几个圈子。
“疾风......它没事吧?”
“没事,大哥放心。”左辉青跟着沈霖多年,明白他说的那个“它”指疾风。大哥爱马是京城出了名的。当初为了和陆国公府的少爷抢疾风,差点没闹出人命来,最后赔了好几百两银子,又登门致歉才算了结。
沈霖说了两句话,该说的都讲了,倦意又涌了上来。他失血过多,换做常人,这时候还醒不过来。他是心里有事放不下,逼着自己清醒。现下撑了这么半天,已到了极限。
他常年练武,身子底很好,沈玉宁又经常在他身边看医书,这些年耳闻目染下来也算是半个大夫了。沈霖给自己诊了脉,见气息没有受影响,只是皮肉伤,安下心来,养半个月他的伤就好了。
“你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整。我再睡半个时辰,然后起程回营。”他吩咐了两句,阖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大哥,你走吧,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了。”沈玉宁用力地一根一根掰开他们相扣的十指。哭花了精致的妆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