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大声道:有逼良为娼,没有逼人下棋的。
老头儿笑道:我没有逼你下棋,是你自己答应的。
老张道:我只答应你下一盘,一盘早已下完,快放开我。
老头儿又说刚才只是教授,不算一盘。
老张见老头儿仍然夹杂,不依不饶,心头大恨,但实在是挣扎不开。
刚才心头憋屈郁闷又从心头涌起,不禁火气上升,叫道:你再不放开我,我可要打你了。
老头儿笑道:打人可不好,没听过君子动口不动手么?咱们下棋来代替动手即可。
老张更怒,一掌劈在老头儿抓住他的手上,老张只觉仿佛劈在一块石头上,直把自己的手震得生疼。
老张不惊反怒,合掌为拳,用力捶打。
老头儿什么事儿也没有,仍是微笑,说道:都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要再动手,我可要惩罚你了。
老张哪里去管,仍是捶打不休,只是一会儿功夫,老张体力不足的天赋便又表现。老张累得满头大汗,只得停手,道:你便要如何?
老头儿笑道:如何?当然是下棋了。
老张说也说不清,打又打不过,实在无奈,只好道:那便下吧,一盘是吧。
老头儿却摇摇头,笑道:刚才是一盘,现在却是六十盘。
老张大怒,道:明明一盘,数目为何又长?
老头儿道:我刚才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刚才打了老夫六十余下,现在打一下罚你一盘,我还免了你的尾数呢。
老张怒道:你抓住我不放,我才打你手臂,如何便要罚我?
老头儿笑道:我抓你固然不对,不过,莫非你打老人便是对了?
老张张了张嘴,这打老人是对的,这句话却实在说不出口。
老头儿呵呵一笑,一把提了老张,一边向酒棚后转去,一边说道:天色已黑,这里又风冷,到我小窝里下棋。
老头儿提着老张,转到酒棚之后。后面是一破落小院,院中一趴趴草房,门口竖一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三个字,不武馆。
到得那草房内,只见更是破败,正是棚顶露天光,墙缝入风凉。
老头儿让老张在一三条腿凳子坐好,便掌了灯,又提了壶水,从后面拿个破瓦盆,盆里几个红薯,烤得黑乎乎,瞧着恶心。
老张瞧瞧这个情况,看来老头儿生活困苦,不禁十分同情,心头愤怒便也微散。
说道:这便是你家?
老头儿看看老张,笑道:怎么?我这老头儿是不是十分可怜?
老张听他如此说,似乎对境况并不在意,又有调侃之意,便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见你这老头儿十分可恶。
老头儿笑道:可怜也好,可恨也罢,我自活的潇洒。
一边说,一边摆出一副棋来,叫老张和他下。
老张无奈,只好和他下棋,那老头儿见有人陪他下棋,高兴非常,一边吃那黑乎乎的红薯,一边和老张下棋。
老张虽不甚饿,但这老头儿也不招呼一声,自己独自吃喝,心中更是不满,不过也不便发作,只是将棋子敲得叮当直响。
老头儿却笑呵呵同老张下棋,一边指指点点说老张该如何行棋。
这将棋其实并不十分难,老张也不是真个十岁儿童,所以虽然不奈听老头儿指画,三五盘过去,老张也已入门,再三五盘,老张竟然能和那老头儿比划差不多。
老张心中暗骂,老子绝对不是天才,三五分钟便能通晓此道,那绝对是这老头儿水平太洼,和初学相差仿佛。
老头儿见老张下棋竟然不错,更是欣喜,对老张道:咦,下得挺好啊,还说你不会下棋,小孩子骗人可不好。
老张不禁大怒,骂道:会下个屁,我以前从没下过,连规矩也不知晓。你下得太水,还到处抓人和你下棋,实在不要你的老脸。
老头儿也不生气,还是笑道:以前没下过啊,几盘棋就能达到这个程度,看来我实在是天才啊。
老张骂道:我下棋程度不错,你又如何是天才?
老头儿笑道:我指点一会儿,你便学会,说明我是教授人的天才啊。
老张骂道:你是不要脸的天才。
老头儿笑道:不要脸的确也是一种才能,不过老夫没这种才能,不然就传授你,你这张丑脸,我瞧不要也罢。
老张听说,不禁更怒,道:我面丑乃是天生,你不要脸皮却是后天磨练。
说着将棋一扔,离座而起。
老头儿一伸手,便将老张仍旧按在凳子上,笑道:为何着急?你说我不要脸乃是讥讽我人品,我尚没生气,我说你貌丑却是事实,你如何沉不住气。
老张忿忿,道:和你这种人哪须客气,还说什么沉的住气,快放手。
老头儿笑道:我们还没下完,怎能让你离开。
老张无语,气得说不出话,对这老头儿实在不知如何,半晌才恳求道:我已陪你到半夜,已经够了吧。
老头儿神秘一笑,道:明明是我陪你,如何是你陪我?
老张看老头儿神情奇怪,不禁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老头儿放开老张,随手抓了两颗棋子,抛了抛,笑道:你小小年纪,竟然也借酒浇愁,我陪你下棋解闷,还不是,我陪你?
老张哼了一声,道:我喝酒已经解闷了,不须和你下棋。
老头儿笑道:喝酒对身体不好,下棋有益健康。
老张见这老头儿油盐不进,当真什么也说不听,就如拳头打棉花,有力无处使,无奈道:老大,我服了,你放过我吧。
老头儿摆开棋,笑道:行,再来十盘就行。
老张只好服输,哭丧着脸趴到桌子上,继续下棋。
老头儿却棋步一缓,笑问老张道:你知道下棋最重要是什么么?
老张有气无力,道:不知道。
老头儿道:下棋最重要是心态。
老张回道:你心态好,我下你不过。
老头儿道:不,你心态好,不求胜负,才是好心态。
老张已没有力气和老头儿分辨,只是道:是,是,我心态好。
老头儿又道:你下棋虽然心态好,但别的事情心态却不太好。
老张一愣,抬头看老头儿神色。
只见老头儿微微含笑,正盯着他。
老张见老头儿神色古怪,这才想起,刚才老头儿一直想引自己说话,现在又说什么心态,分明是要引领话题,排解自己烦忧。
老张放了棋子,坐直身子,盯着老头儿看了半晌,气恼渐平,叹了口气道:我自知道别的事心态不好,不过我便是想好,也是不成的。
老头儿缓缓道:人控制不了生老病死,但却能控制自己的心。
老张道:就算控制了心,也改变不了命运,要好心态有何用。
老头儿道:既然改变不了命运,心态不好也是徒使自己过的不愉快,也是于事无补啊。
老张道:你以为只你知道这大道理,我便不知?但命途坎坷,心情自然不好,心情不好莫非还要强颜欢笑?不是更傻。
老头儿笑道:你虽知道此道理,却不知道若能保持平常心态,更能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
老张想起自己的苦逼天赋,苦笑道:我命运已定,哪里还有改变的机会?
老头儿缓缓放下一颗棋子,道:莫非你看破天机,知道自己命运?
老张想了想,道:我虽没看破什么天机,自己命运也不太知道,不过却知道命运已定。
老头儿摇摇头,道:世界上是没有人的命运是固定的。
老张心道,自己天赋已定,偏是个世所不容的才能,真要想学,那就是要和天下作对,不知生死若何,况且学习途径也不知道要有多艰难,如何不是命运已定?
老张却只是摇摇头,并不说话。
老头儿笑道:人的命运是一个人一生所走的道路,一个人一生所走的道路由千万条路组成,也许其中一条路走到头那便是这一条路命运,但如何不能走其他的路呢?
老张道:什么其他路?
老头儿道:那就看你自己到底是走在哪条路上,又要往什么目标走了。
老张道:可惜我的目标,走哪条路也走不通。
老头儿道:那为何不换个目标呢?
老张道:换了目标?我一出生目标便已经决定,如何改?
老头儿道:那也许只是你以为的目标。
老张一愣,心头大震,不由将这句话反复琢磨,半晌才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但却无法说清。
再望那老头儿,却见老头儿躺在棋桌旁的床上,早已睡着。
老张缓缓踱出草屋,仰头望天。
这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天空,但同样是漫天的星光。
原来一直以为永恒的星空竟然也不是不变的。
老张深深呼了口气,改变命运的话题和什么心态过活不过是一些废话。
自己的目标是成神,那么除了死亡天赋走到黑,根本没有其他途径。自己还能改变什么命运?
莫非真的要改变目标么?
那么自己穿越到底为的是什么呢?
老张还是想不明白,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想明白。
站在院中,一动不动,心中仿佛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直到天边光明隐现,老张才整了整衣衫,扬首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