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辛敢当振作起全身的勇气,右手奋力挥动着勇者之心,削开未长成的蛇皮,一剑刺入那一团仿佛肿瘤一般的血肉之中,用力一剜,将一人多重的一团血肉狠狠削了下来,一脚踢开。但是未等到他挥动第二剑,新鲜的血肉已经苔藓一般在旧有伤口处蔓延生长。整个九头蛇怪的脊背一时之间似乎比以前肥了一圈,看上去臃肿健硕,而辛敢当距离它心脏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噗”地一声,他将勇者之心丢在蛇背上,双膝跪倒在地。孟郊牺牲了,米迦勒和青面重伤,大河陵垂死挣扎,联军的勇者们全都要倒在这一场决死的苦战之中。但是他却无法完成当初自己向他们做出的承诺。百分之一的胜机,万分之一的胜机,它到底在哪里,难道杀死九头蛇怪真的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一种彻头彻尾的疯狂?悲愤的泪水一时之间布满了他的脸膛,他用胳膊狠狠蒙住嘴,拼命隐藏住自己脆弱的哭声。
“弟,小心火龙——!”下面传来辛冠军焦急的呼吼。辛敢当仰起头一看,只见数条恶魔火龙正在交剪而下,飞临战场。他低头看去,只见辛冠军此刻已经扑倒了正和九头蛇激战的大河陵身上,用九头蛇皮将二人同时遮起。与此同时,金酸和烈焰双双铺满战场,将二人的身影同时吞没。
“大哥——!”辛敢当狂怒地大吼一声,低头捡起勇者之心,奋力一掷,将勇者之心对准一头俯冲而过的火龙射去。勇者之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厉芒,准确地刺入了火龙的颈项,带出一天血雨。这一剑不足以杀死这条火龙,却把这条空中霸王彻底激怒,它狂怒地厉啸一声,张口吐出一股白炙的烈焰,狠狠烧向九头蛇背上的辛敢当。
辛敢当踉踉跄跄地躲到九头蛇背上新长出的肉包之后,用防火披风将自己紧紧包裹。滔天的烈焰没有烧到他,却将那一片没有蛇皮防护的新鲜血肉烧成了焦炭。正在攻击大河陵的九头蛇怪勃然大怒,十四颗头颅同时一扭,十四股金酸同时喷射,顿时将头顶上的那条火龙喷成了一块白花花的骨架,轰地一声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辛敢当趁着这机会拉开披风,看了一眼被烧焦的九头蛇背部,却发现刚才被烧毁的血肉再次重新生长,形成了一片更加厚重的血肉圈,令九头蛇的背部看起来宛如一只饮食过量的胖猪。辛敢当感到一阵微弱的颤抖从脚下传来,似乎九头蛇健壮的四肢渐渐开始支撑不住自己的躯体。
一道灵光忽然在辛敢当的脑海中闪过:“……难道,这就是它唯一的弱点,我百分之一的胜机?”
他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一直未出鞘的青锋剑。“野狐营长,保佑我!”他默默祈祷着,抡圆了剑锋,狠狠平削而下,九头蛇怪一大块新长的血肉再次被他一剑斩下。他一刻不停,连续挥动十数剑,剑剑入肉,刀刀见血,转眼间九头蛇刚长出的一大圈血肉全都被他砍了下去。
“吼——!”九头蛇怪长声惨叫,背上的肌肉疯狂生长,不但修复了伤口,而且又在背上和臀部长出了成吨新的血肉。
“轰——”地一声巨响,它的后肢支撑不住越来越重的背部和臀部肌肉,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呀——!”辛敢当奋勇挥动着青锋剑,一路冲锋到九头蛇的肩胛,剑锋连闪,半步不停连续斩断了九头蛇十四颗头颅。
“不要啊!”地上的大河陵、辛冠军、威廉、雪娥、青面、米迦勒同时惊叫,他们都知道他这样做只会让九头蛇怪变得比以前双倍的强大。
辛敢当充耳不闻,闷头狂斩蛇头,一个蛇头长出来,就被他一剑砍掉,再接着长出两个。过了不到一刻钟,九头蛇怪颈项上已经有了五十余颗头颅,五十颗头颅的重量终于让它两只健壮无比的前肢不堪负荷,轰然跪倒在地。辛敢当又跑到它的背部,继续削切它的血肉,削完背部,再接着砍头颅。这样来来往往几个来回,这只九头蛇怪从原来的身形发糕一般膨胀到了两倍以上的体积,臃肿的身躯和上百枚拥挤不堪的头颅统统趴在地上,不甘心地哀鸣着,失去了所有的攻击力。
几个来回下来,辛敢当因为失血过多而体力不支,从九头蛇臃肿的身体上直挺挺摔下来,沉重地落在它平摊的瘦弱后肢上。
辛冠军披着蛇皮冲到他的身边,将他一把扶到怀中,既兴奋又迷惑地问道:“弟,它被你干趴下了,你……你都做了什么?”
“我……我想办法……”辛敢当吐了一口污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让它……发胖……”
“你们听——!”大河陵忽然兴奋之极地高声吼道。
绝杀小队队员们同时屏息静气。此刻沙场上一片寂静,只有九头蛇怪沉重如鼓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这嘹亮的跳动声渐渐开始变得微弱,从鼓声化为了沙槌声,又从沙槌声化为了微弱的流水波动声,流水声化为了隐约难闻的风声,最后终于无声无息,沉入永恒的死寂。
“九头蛇怪死了——该死的畜牲,活生生肥死了!”大河陵高高举起斩马刀,仰天大笑,激动得老泪横流,“我们赢了,我们杀了它!神佑天河谷!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绝杀小队残剩的队员们无论是重伤不起的,还是仍然站立的都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他们因为这场根本不可能的胜利而彻底癫狂了。
“我们做到了,弟,我们真的做到了,我要睡一整年,一整年你听见了吗?”辛冠军头脑混乱的呼吼声在辛敢当耳边回荡,他全身一阵轻松,眼前一阵灰黑,周围的世界一点点在眼前失去了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