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方糖
第五章 方糖

平平静静地一周过去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高中生活,忙碌而充实,没有任何时间胡思乱想,我想,我一直是期盼这样的生活的。

我很努力地在忘掉自己,只有忘记自己我才可以有全新的生活,我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学校我几乎玩命似的认真学习起来,越到后面,越觉得得心应手,我甚至相信学习也能熟能生巧这样的说法,因为我觉得学习渐渐轻松起来。

那次月假我考了我们班的第一名,年级第三名,这对我来说,第三名已经实属不易,况且这是我努力的结果,我很开心也很珍惜这样的成果。

老师找我去办公室帮他整理试卷,我也欣然答应。办公室的人很少,又是中午吃饭时间,整层楼都异常安静,我享受这样的状态。

直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打扰到我。我听到有人推开门的声音,我还没回头就听到她问:“请问秦老师在吗?”

我说:“秦老师回去吃饭了。”说着,便转过身去。

这一个转身,改变了很多东西,多到我本就脆弱的神经更加承受不了。

站在我背后的是一个女生,她穿一件纯白的素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散散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清纯可人。这本没有什么,可是……我远远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她,那个和我拥有几乎一模一样面容的女生。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东西,这些被我藏在灵魂最深处的肮脏东西,就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完完全全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发来,我的大脑被这些可怕的碎片切割的不成样子。我似乎又看到了火,熊熊的大火,在刹那间就燃起来,我窒息地喘不过气,全身开始痉挛般地疼痛。

我想从这火中跑走出去,我不想死,不想就这样死。我努力地喊,努力地跑。那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拉住我,问:“你怎么了?”

她的模样渐渐扭曲起来,我害怕,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让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她。她一下倒在地上,但还是准备来拉我,我疯狂地推开她,并转身继续向外跑,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我感觉周围还是有熊熊的大火,我到哪里它都跟着我,我害怕地几乎想自杀。

我一个踉跄倒在地上,火渐渐烧到我跟前,我拼命踢,拼命往后退,可是依旧逃不了。我不停地叫喊,不停地怒骂。

我感觉周遭的人渐渐多了,可是他们看着我,像看戏一般看着我,我这么害怕,可他们全都无动于衷,他们全都想让我死。

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突然有人拉了我一把,我抬头望着他,他说:“赶快给我起来!”

我不想!他不是来帮我的,一定不是!可是我要怎么做?

突然有人把我抱住了,我更加觉得害怕,抱着他的手臂就开始咬,我边咬边骂:“滚开!滚开!”

我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眼睛酸涩肿胀。看不清一切的感觉,让我更加害怕。抱我的人说:“温柔,不要怕。我是祁墨。”

祁墨!

我一下搂着他的脖子,蜷在他的怀里不停的发抖。他拍着我的背,轻声说:“不要怕,不要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温柔,不要怕。”

我哭的越发厉害。周围的一切都像布景一般,没有任何声音,这样诡异的安静,我更加搂紧了祁墨的脖子,他低头问我:“温柔,来,可以站起来吗?”

我全身都已经没了力气,倒在他的怀里,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祁墨把我从地上抱起来,说:“跟我走好不好?”

我想我会跟他走的,祁墨会保护我,有他在,我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怕。我还是闭着眼躺在他的怀里,不知道他带我去了哪里。后来我昏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我之所以知道我在医院是因为我一睁开眼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说实话,我畏惧医院,讨厌医院。看到医生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可我刚刚站起来,就又跌了回去。一个护士来拉我,我甩开她的手,说:“不要碰我!”

她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乖乖放开我。我又站起来,他们一直盯着我,像看怪物一样,我憎恶这样的眼神。所以我弯腰穿过他们,从病房里跑了出去,刚刚出门就撞到一个人,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但我没抬头看他,我越过他,继续向前跑。他一把把我拉回来,语气相当不好地问:“你要去哪里?!”

我这才发现,原来是森路煊。我说:“我不喜欢这里。”说着又准备走,可是他使劲拉着我,我的手臂生疼,可他显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我很生气地瞪着他:“你想干嘛?”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吗?”他突然放柔声音问。

我想了想,突然又想起了火,头却在这个时候剧烈地疼起来。我痛苦地用拳头打了几下脑袋,他俯身问我:“怎么了?”

“火。”我说,“有火。有火!有火!怎么办?!”

“混蛋!”祁墨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打了森路煊一拳,骂道:“你就不能不再刺激她么?!你看你们把她弄成什么样了?就是因为那个和她长的差不多的女人,你就要这样一直箍住她不放么?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去问那个什么温晴,你这样逼着她……”祁墨伸手指指他,继续说:“她如果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说完,祁墨拉着一直躲在他背后的我,说:“温柔,我们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去,说:“不要打扰她好么?算我求你。”

森路煊没有回答,祁墨没再说话,拉着我走开。我从未听过祁墨这样低声下气地跟别人说过话,猛然,我有些心疼。他拉着我的手,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在渐渐变凉。

从小到大,只有祁墨一个异性和我如此亲近过。说来可笑,因为这世界上最冰冷的一个词,我害怕别人靠近我,就像是开学时,在我全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个中年男人挨我那么近,我心里就会十分反感。而这个词就是——阴影。

阴影,多么可怕的一个词,它可以将你淹没,将你吞噬,将你压入地狱不得安生。可悲的是,你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任其摧残,并且还要保留对它原始的恐惧。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低声问:“祁墨,这次我又做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

我问:“我有伤到别人么?”

他还是没说话。

我知趣地闭嘴。过了好半天,他忽然问我:“温柔,你有姐妹么?”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有的。”

他惊讶地望着我。我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已经忘记我多大了,不过,爸爸说她已经死了。”

他更加惊讶地望着我,但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突然伸手来抱我,我轻轻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推开他。他说:“温柔,无论你以后在哪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担心地说:“说什么呢!感觉像我要怎么了一样。”

他放开我,说:“没什么,抒发一下,祁墨对温柔同学的深切关怀之情。”

我被他滑稽的表情逗笑。

他说:“我们回学校去。”

这下,我是真的愣住了。我隐约记得我在昏倒前,是在老师的办公室。我真绝望,现在我肯定又成了学校里各个没有事做的同学们的谈资和笑柄,我是不是真的就逃不过这样被嘲笑的命运,是不是我到哪里都会被当做神经病,是不是我到哪里都会被所有人摒弃,是不是我到哪里都不可以平静地生活。

想着想着,我又哭起来。祁墨没有阻止我,而是放开我在不远的小卖部买了一大包纸巾给我。我看到那包心心相印的纸巾,哭的更加汹涌。这时候,已经是半夜,祁墨一直陪我坐在河堤上,哭了一个晚上,眼睛已经完全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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