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山脉南北绵延8000多公里,蜿蜒曲折如盘踞在大地的苍龙,南至九死海,北至世外界。尤拉山脉绝峰相连,悬陡擎天,飞鸟难越,峰壁如刃,望而生寒。九死海乃风暴的栖身地,世有九死莫测生的说法。世外界沙漠更是一处诡秘的凶恶之地,提及此处让人抖寒。自古至今进去之人无一人走出,被视为生命的禁地。
这恶名昭彰的一绝两凶之地并立一线令人最惊叹之处在于,它如一道天险隔绝了山脉东面凶残鬼戾向的山脉以西兽武族的吞噬,保得兽武族百世之宁,此时它的绝与凶更像是造物主对兽武族的眷顾之物。
日薄将落,太阳散尽它的炽热,温暖的金黄色余晖斜洒在兽武族的狂野大地,这片大地的人们此时放下了手中的忙碌肃然而立,就连正在生死相格的勇士此时也弃战而歇。炯炯的眼眸此时都望向了同一个地方,兽武族的帝都:兽皇殿。
每日的这个时辰都是兽武族举族仪拜的时候,这是兽武族千百年传承下来的独有仪式。这不是对兽皇殿里最高权力的恭敬膜拜,而是兽武族对心目中一直护佑着他们的第一代山皇无以取代的信仰。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这个好战、崇武的种族此时双手贴向额头,那一双双如黑渊般慑人的眼睛看不到了一丝的戾气有的只是虔诚和祥和。
帝都兽皇殿东50里便是尤拉山脉的前沿山峰,虽不及后峰的险陡不可望,也尽显巍峨之意。这里丛林茂密,盘根的老树挺拔,丛林凶兽禽鸟不时吼叫处处透露着原始危险的气息。
在一处山峰的半腰一块露天凸显的大石上,一道显得颓废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着望向大地的远方,流动的气流吹动着他身上破旧的衣衫,蓬乱的灰白散发也随风乱舞骚动着他的脸,一张带着经历磨难后而沧桑脸。
而那一双痴痴望远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的神采,有的只是麻木,一种绝望到极致之后才会出现的麻木。
他是个人类,人类的眼睛人类的皮肤,人类出现在兽武族的大地上是危险的,可说置身在了野兽的牢笼。自13年前兽武族发动了“搬山篡位之乱”后,篡位成功的当今兽皇当即下令,兽武族的地域严禁人类踏入,见则杀之。
而在人类和兽武族势不两立的风头浪尖上,他却顶风而行出现在了兽武族的最深处在人看来这无疑是自寻死路。而他此时和兽武族的人民一样面向兽武殿,做着同样的仪拜,同样虔诚的祈祷。
久久而立直到看不见日头,天边只留下暗红色的余韵,他才缓缓的放下那酸抖的手臂,没有神采的眼睛里涌现出了活人的生气。
他低下了头,头发遮住的脸上却是苦涩自嘲:“哥,我是个懦夫!我山凌是个懦夫!哈哈……”没有安慰的回应也同样没有冷眼的嘲讽。
他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眼泪在溢出滑落:“哥教教我,我该怎么做,启儿心智未开成不了武者复国无望,我不想苟活,哥带我走吧!带我走。”
“真的很累,我撑不下去了,我和启儿都是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呜呜……”
夜幕彻底的包裹了世界,黑暗的丛林中那让人毛骨悚然充满怨气的呜咽也一声声的低落下来。
山凌如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他无声在地上蹲坐了好久才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无力的提起身边鼓囊的破布袋,蹒跚的走入丛林走入了黑暗,留下了无人问津的萧瑟。
半个时辰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山的另一侧,一处耀出火光山洞,洞前是开辟出来的大片空地,走进山洞空间不小,还有黑漆漆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随地乱堆的干柴,凌乱的占据了洞里三分之一,还有一些粗陋自制的桌椅,中间是燃起的篝火。
旁边怔怔的坐着一个脏兮兮的像个小叫花子瘦弱的身影,火光映出了一张脏脏的小脸,一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木纳的看一眼进洞的山凌,便又浑不在意烤起了手中的野味。那蓬乱的头发跟山凌同出一辙,如不是身上还穿着还有些衣服样子的破布条还真以为是个小野人。
此时的山凌在脸上已看不到任何的波动,还是那种死灰般麻木的脸。麻木让他失去了外物的感觉。他淡漠的走到小孩旁边,小孩默声的把快要烤熟的野味分给了山凌一只。
一时无话,篝火声呲呲,肉香溢满山洞。小孩想是饿坏了,也不顾烫恶狠狠的啃着野味。山凌没有急着动口,伸手向背后一个空了心的木桶摸去发现里面是空的。
“启儿,去里洞拿酒。”空洞的声音打破了洞里仿无人气的静。
启儿知道叔叔每晚都醉酒入睡,放下手中的野味,在篝火里抽出一根火把,拖着两只可以不存在的草鞋向里洞走去。
他的叔叔喜欢喝酒,他记得是两年前的一天开始的。
犹记那一天,叔叔一改往日的严厉变得好像很沉重:“启儿,今天是你的12岁生日也是你的最后一天,如果进入不了冥想,我们……。”
懵懂无知的他听不懂叔叔所说最后一天的意思,也猜不到叔叔最后打住的话是什么,他只是木纳的点点头,他也没听到他转身后一声失落的叹息。
他一如往常在这个早晨太阳初升时辰,口含淬脑精在洞前的大石上盘膝而坐,修炼叔叔所说的武者脑域开发,那淬脑精的味道让他感觉很不好,而且很伤神,不过在叔叔的严厉下从两岁开始一直坚持了下来。
一个时辰的打坐消化后,便是练习叔叔教给他的拳法,他很认真也很卖力,但今天的叔叔很安静。他偶然间看向他的叔叔,蓦然的一眼却让的他的心里不由莫名一颤。今天的叔叔很怪,怪的让他有些害怕,他确实很害怕严厉的叔叔,但今天的叔叔让他有点…,对!是恐惧。顷刻后,他的叔叔一句话不说蓦然转身离去。而他带着恍惚的寒意像个没有静止的机械在苦练,一遍又一遍。
时至中午,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衫,浑身跟刚从水里出来似的,他还依然在练因为他的叔叔没有让他停下。而此时他的叔叔却在洞里跌跌撞撞的出来了,他记得叔叔说醉生梦死会延误他的大事。所以他喝酒从不多喝,但今天他醉了,醉的躺在地上说了很多话。
“苍天欺人,我山皇一脉做错了什么你要诅咒我们,哈哈……三代难成武,启儿更不是武者之体,没希望了,我没希望,启儿没希望,我山皇一脉没有希望,哥,你之愿也没有希望了……”
他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叔叔嘟囔着他听不懂话语,不知所谓也不知所措,也就是这一天,酒醒后的叔叔变了,山洞变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叔叔变得严厉不在沉默寡言,他和叔叔的时间变成了酒和叔叔的时间。山洞周围的兽吼声也在那一天渐渐的消失,洞里的吃食也在那一天多了起来。
启儿把取来的酒递给了叔叔,山凌也不说话接过酒桶便咕咚咕咚的灌了起来,吃得少喝的多。酒是叔叔自己酿的,用林里不知名的果子酿的,曾经好奇叔叔喝的有味,偷尝过一点,苦涩的味道差点让他窒息,因此他很费解叔叔怎么那么爱喝。
递过酒,启儿又跑进了里洞,不一会便走了出来,这次手里多出了一捆卷轴的东西。这东西是他在里洞搬酒时不小心弄掉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里滚出来的。卷轴像是时间很久了有着古朴的味道,打开卷轴里面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和怪物,猎奇心态便拿了出来。
启儿边吃边看,卷轴上画着四副画,不过第一幅最为容易吸引他。画上画着一个很怪的人,他身穿残损战甲,一个黑色长发飘起,那张露在战甲外面的脸却是墨黑的肤色,最醒目的地方是那一双赤红的双眸,这双红眸成为整个画面最为显眼的两点,而就这小小艳艳的两点却仿佛透出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诡异。在这人脚下浮尸遍地,尸体间流出的鲜血汇成一张血红的网,告诉人们之前进行过一场残酷的杀戮。
画中人的对面却是一支正在冲锋的军队,那魔幻般笔下画出的铁甲森森的军队如钢铁洪流在席卷,一股滔天的肃杀之气仿佛要冲破画卷,看到这里启儿的身体也不由抖颤起来,一股寒气仿佛在侵蚀的他灵魂,他有种再看下去会崩溃的感觉,额头上冒出了大粒冷汗,吃到嘴边的野味像着了魔般的定格下来。
就在启儿快要无法承受的边缘,此时他的视线仿佛不由己移动到了在那滔天气势下,依然耸然而立,稳如磐石的怪人,那滔天的气势在他面前如一缕清风,那抬起问天的长剑,誓要问天下决雌雄的高昂战意。战意感染了启儿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的血液加速流动驱散着体内的寒气。
自顾自饮的山凌也感觉到了这边的不寻常,看向了启儿当看到启儿手里拿着的卷轴时不由一怔,喃喃说道:“兽魂斗演图!”
他没有发现低着头的启儿那一双人类的眼睛此时变成了诡异漆黑色如两个黑黑的空洞。山凌收回了目光,表情有回复了什么都不在乎的麻木,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兽武族兽魂斗演图,兽武族的神圣之物!在人类的手里却是废物。”
突来的声音让启儿身体打了个机灵,恢复了神智,那一双黑洞的眼眸此时也慢慢消失,他迷茫的眼睛看向了叔叔。
只听山凌继续说道:“留着吧!那是你母亲拿出来的,也算是给你的纪念之物。”
“母亲?”启儿疑惑,从来没听叔叔说起过这个名字。
不一会,山凌的呼噜别回响在山洞,启儿木纳的两眼出神却不知在想什么。顷刻,他看了一眼叔叔,又拿起了卷轴看了起来。
而在他低头接触画面中的那个怪人时,他的眼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他完全沉浸在画面中忘记了饥饿,野味被丢在了一边。他的神情时而振奋,时而害怕,时而痛苦,时而狰狞,时而愤怒。那双黑洞的眼眸,此时竟然隐隐有了血丝,血丝像在织网一样蔓延最后弥盖了整个眼球如画中人眼眸一样赤红,而此时启儿的脸扭曲到了极点,汗水早已打湿了他的衣服。
“嗯!”一声闷哼,启儿晕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