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南端的黄岩古镇,有一棵盘扎在一家破败的院落的老紫薇树,经科学家考证它已有一千五百多年树龄。
但因古代传说,终不能准确。它高十來丈,根部需九人手扣手环抱,躯干苍劲有力,似巨人的肌肉。一年脱皮一次,开花三次。
关于它的传说无尽,但黄岩的孩子们都耳熟能详的有两则。
一则是,前有古人欲削下一根枝桠做刀柄,在此整整劳神费力一日却不曾削下一枝半截,无奈归家,可此人不久便离奇病逝。
另一则是,一古人患有三病两痛,医者束手无策,他便想着轻生,路经此树,随即抛绳挂枝,欲上吊,恰巧老树脱皮,枝干滑腻终不遂愿。
当他抑郁归家时,树上飘落一块树皮落入古人手中。而后回家与妻说得此事,迷信的妻子便把皮碾碎,兑着清水予他饮下,第二日便生龙活虎,此后每年的此日,他都來此敬拜燃香。他的后人便传颂它为树王、树神。
院子不算宽敞,三面墙垣缠绕了紫藤萝,青苔布满。另一面是一所残破的木屋,瓦砾破碎稀疏,只怕大风一刮,便是仙女散花的场景,梁柱早已腐朽。
常有老妪依着木壁端坐,目不转睛的凝望着老紫薇。忽而嘴里念誶着,眼光苍凉似冰封。
初升的曙光,重燃点起晨曦的温蕴。照炙着黄岩古镇,朦胧中驶过的快车,揭示盛夏的新日的到來。
忙碌的街道的行人,有提着菜篮的,有叫卖新鲜蔬菜的,各种声响各种音调,弥漫了整条街市。东街是黄岩的古街又称石板街,道路全以石块砌成。
原古的建筑尽显着它的古朴与苍劲,由于文明的归程,这里始终如一,不曾更改。
青石镶嵌的道路,沉朴的木屋瓦房,予人一种补实而深沉。
酒馆、火锅店、古饰店都有条不絮的交错并立着。这些苍劲的老屋承载了黄岩世代人的更替。
“哎,一大清早的,你不让人做生意了?”一个枯瘦且跛脚的青年叫嚷道,这是一小酒馆,店主属外乡人,不然何至于此,清早就有白吃白的酒徒登门。
一个衣着邋遢的年轻人,自給自足的操控着杯、勺,还厚脸皮的端了一小碟油香花生,而后自顾的找了个空桌喝着、品着。细看,他的衣着还很时髦,小薄西装,原本洁的百的衬衫已沾满各种色泽,或油污亦是酒纹,长条的皮鞋很尖,似杀猪的刀。
“月笙,上回的酒钱都没給足,今儿是明着抢么?”跛子硬声质问道。
“几个钱么!我月笙給的起,做你生意去”看似邋遢且阔绰的年轻人缓缓的摸出衣袋里的香烟点着,慢条斯理的回应道。
跛子脸一横,走向柜台自顾打理着铺馆的桌椅。东街的店面内部的设置都为既定的格式,正门是卷缩的由外向内打开,有侧窗,柜台依右弯曲的横立着,但属酒馆最杂乱,最热闹。
不仅供烟酒、膳食,且是座谈的好去处。不仅酒徒都聚在这儿,且有温蕴情趣的小情侣。
侧窗的幔垂着,日光照炙着明得眩目,让人的眼睛昏花了。月笙吃饱喝足后,满意的平躺在长木凳上半眯的眸,扫视着街道上的路过的行人。
东街后背与环山相依,山脚下,林立的陈旧的木屋,最东边枯老而又苍劲的紫薇与紫藤萝错相交织威立着。一条黄金色长毛的似熊的狗趴在老树下,眼珠忽而转动忽而定住,两片大耳时而扇动着。
一衣着糟破的端坐在木凳上的老妪嘴巴念念誶誶,枯瘦蜡黄的圆脸,苍白的瘦臂脖。布的有条纹的衫子,玄色的布裤有些许补丁,黑釉的手指时而抓弄着杂乱蓬松的发丝。
“月寈,你怎么走了,带上我罢,我好痛…好痛…”她的眼珠或一轮还像个活物。
晌午,月笙东摇西晃的走到老妪近前。“饭煮了么?”暴凸的眼珠布满了血丝,油光的脸膛,油腻的成条的头发,是酒后的詮现。
老妪自顾的誶念着,眼光直视着前方,眸内浑暗苍茫,月笙立在她跟前半弯着腰身,定了定神,时而打着酒嗝,看着自各的母亲。小憩,一只健硕的大手在那浑暗的眼珠前晃了晃,随后侧身向屋内走。
黄毛大狗忽而起身,冲向了东山。一刻钟后便叼着一只肥硕的山鸡跑回來。
“呵”,木逸真棒,又有肉吃了”月笙习以为常的摸了摸狗头赞叹道,而后麻利的做起大餐,大黄狗闲庭漫步的回到老树下。
晌午的东街似以往那般繁喧,生气勃勃;而西街却与此截然不同,早前的荒地已是现代化的高楼林立井然,这里犹显沉寂冷漠,各色衣着的人们庸忙的各行其是。公车、轿车疾驰与柏油路上,诠释着人们生活的压抑与激烈。
半晌,月笙走到老妪跟前半弯腰身耐烦的道:“妈,該吃饭了”
冰封的眼光,似失去了方向,忽而一轮嗔道:“不是没有米了么?”
月笙微抖了一下身板,走向屋内,不再理会老妪。木逸一迈身子并进了屋。
西边浑红的天际,已不见火热的太阳。黄岩的东街的晚灯渐渐展露。一排排火红的灯笼与明月洒下的光辉交织,浑红暗朦的光弥漫了整条街市。青石滑釉冒着点点辉芒。
古饰店,酒馆,夜食摊挤满了人,有失意畅谈人生浮沉的悲切的酒客。哒哒的清响是皮鞋与青石的磕碰,信男善女手挽着手在此温蕴情怀。更甚酒徒,赌徒敞开嗓门大声吆喝着。
“來,喝完这杯,还有下一杯。”一脸骆腮胡子的壮汉晃动着酒杯,眼珠暴凸呵斥着酒桌对边的瘦子。
“这件拐杖,可是上等的檀香木做成的,你,你,看看,看这手工这可是有名的工匠吕师傅亲手刻制的。且是宋祖的老妈子拄过的”。
一綽小胡子下那极速蠕动着血红且薄的唇,挥舞着手中的物件,口手相交呼应,小胡子那得天独厚的口才加滑稽的演技,引得大群人围观,这属一处古饰拍卖店。
“赵二,你又在这儿吹嘘啊!”浑圆的身板,寸头,红润的脸膛,大气的衣着,突显富态,高亢的嗓音如狮子般的嘶吼。眼中尽是鄙夷,眼都不眨的盯着小胡子,吓得那小胡子一阵哆嗦。
“喲,这不是王武哥么!今儿,什么风把您給吹这來了。”小胡子赵二顺势走來陪笑道,小声的嘀咕道“您这是断兄弟的财路么?”。
“哼,上回卖給我的,是你老妈拄过的罢?”寸头毫不給脸的吆喝着,赵二随即道“武哥说得对,是我老妈拄过的,但这却是檀香木做的原材,今儿,二折出售,我们这儿存货还不少。”古饰店内围观的人群,各显神态,摇头罢,噘嘴罢,而后一哄而散。
每日每夜,东街都这般热闹非凡;星垣辽阔,而死寂,终是生与死的交壤。
老树下木逸的眸子,忽而青瞳,忽而紫瞳,裂着大嘴呼呼的喘着白气,遍身冒着青紫色的点点辉芒。
夜半,月笙似半醉的样子,颠颠簸簸从酒馆回來,“喲,木逸老兄,你怎么热得冒紫烟啊!还赏月否?”说到此处语毕,诧异的自省。
“娘的,我怎么与狗称兄道弟的。”摇晃着脑袋向屋内走去。
“像你这样的兄弟,我真不稀罕。”月笙霍然回头,可并没有看见有人在附近,嘴里嘀咕道,“狗怎么会说话呢?,我真喝醉了?”而后进屋睡去。
大黄狗此时遍身冒着黑气,在老树下坐立不安,之后并绕着老树转起圈來,越跑越快,屋内传來老妪的誶念“木木,別折腾了,乖,該睡觉了。”大黄狗听到这话,一颤,一咧齿。
至月笙走后,跛子才能收摊,他疲累的拖着残缺的身体打理店面预备打烊。
“跛子,这是月笙之前的酒钱,这是往后的酒钱。”一身劲装的二十來岁的女子半微着嘴似月儿般白净的脸蛋弹指可破,一口皓齿,高挑妖娆的身姿。从提包里拿出两打钞票递給跛子。
“石玲姐,这钱我不要。”跛子惊讶道。
“拿着罢,他…”女子微低着头话语止住,而后转身款款而去。跛子拖着跛了的腿脚跟了上去,奈何脚跛,终是不能追上。
“吱...”
石玲轻巧熟练的推开自家后院的门,探入半截身体,左顾右看确信院内没有人了,方才蹑手蹑脚的往自己的闺房走去。
"吱"
她慢慢的推开自己的房门,然后利落的关上,可当她转身时,屋内的灯自个儿就亮了,书桌旁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雄厚的身材,方方正正的面膛,一拙漂亮的八字胡须,一身中山服饰,沉着脸。
灯光明得眩目,依照人的本能本该捂住眼睛的石玲,此刻以呆若木鸡,嘴巴的肌肉微微颤栗,欲言又止,缓缓的埋下头,不敢与中年男子对视。
"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
中年男子沉声问道,一双虎目像是盯着猎物般,不曾动眨。石玲依旧保持沉默。见状中年男子一拍桌子气氛道:"后天就出嫁了,你一个女儿家半夜三更的跑出去,教人看见了我石浩的脸往哪儿搁..."
石玲似乎早已习惯这场面,依然如故,不接话头。石浩实在拿自个儿的女儿没招了。缓过气头,温婉劝说道:"他有什么好啊!现在就一混帐..."
听得这话了,石玲霍然抬头眼中尽是鄙夷,而后娇喝道:"那不是你们的杰作么?"
"放肆,敢这样跟为父说话了?"石浩怒及起身愤道,而后背着手在屋内踱步。经过深思熟虑而后说道:"有些事儿,你还看不明白,这天啊,真是不开眼啊!”而后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叹息与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