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爱一个人人,可以爱到什么程度?是什么样的决意,可以舍命不悔?爱一个人,就要有所付出,有所背负。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这是她书上的一段话
已经是很晚了,酒店就要打烊,却来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她身穿紧身上衣外披一件夹克,下面穿着黑色网状丝袜,带着一身城市的气息。但她脸色苍白,一头蓬松的头发,眼袋很重,显得眼睛更加的大。蓝色的瞳孔里有着常人没有空洞和冷漠。——这个女人是有故事的,我看她第一眼就有这感觉。“我只需要一杯酒”她说。显然奥斯丁也和我一样想听听这个有着深蓝色眼睛的女子的故事。他递给了她一杯酒。“想听我的故事?”她半睁着眼,打量着我们。“看在这杯酒的份上”她喃喃的说。“不要对我的状况担心,也不用好奇。我现在是一个编辑,每天靠着文字和酒精度日。我的故事,或许该从小时候开始讲起。”
她两指端起酒杯,用干燥苍白的嘴唇曵了一口酒。“10岁的时候,我每天都祈求自己我能赶快长大,这样我就能不那么害怕,不那么害怕我的母亲。没错,我的母亲是个很特别的人,因为她和我一样有着深蓝色的眼睛,因为她生下我时我没有父亲。我是那么的爱她,我知道她也是那么爱我,因为她只能爱我,他的男人,也就是我的父亲,他给了她美好的承诺和海枯石烂的誓言,但他什么都没留下,只是留下了我。”女子把酒杯举起仰头喝下,奥斯丁又给她倒了一杯酒,静静的听着她诉说。“很多个晚上我都是一个人睡,因为母亲会带不同的男人回来,我在隔壁房子听着他们沉闷的喘息,时间暗无天日。但男人从不会久留,从他们看到我开始。
母亲会突然的爆发,把鞋架上一对对的高跟鞋扔下来,而房间只有我,我闪避不开,头上便有了伤疤。但我不会狠她,因为我是那么爱她。我只是害怕。母亲会过来抱着我哭泣,我那时多么希望我能长大,然后好好安慰她。母亲说,我的父亲,他喜欢她穿高跟鞋的样子。”女子又喝了一口酒,我们静静的听着。“后来,我的父亲回来了,他送了母亲一对高跟鞋。但母亲没有穿它。那个男人,我的父亲,他还是不愿在这停留,或许还是因为我。
母亲还是会时常发作,直到有一天,他们大吵了一架,然后他摔门而去,母亲追了出去,当她跑到楼梯口时,整个人像是飘了起来,失去重心的掉了下去,我在屋里看见,母亲在最后一刻伸展着双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她抓不到了,我的父亲,那个男人,他已近走了。我看到,母亲那时穿着那个男人送给她的高跟鞋,但是鞋跟是断了的。母亲的鞋子一向是完好的,我知道的。
”女子又喝了一口酒,看了看我们。“继续说下去吧,我会请你喝这杯酒的”奥斯丁说。她或许醉了,但她还是继续用带着酒气的口吻说着她的故事。
“那时我突然觉得世界塌陷了,但我感觉不到畏惧。我只知道要活下去。我每夜擦洗着母亲尸体所在的地板,但它还是会散发着血的腥味。我一边擦一边流着眼泪,我以为我的眼泪在那时流光了,直到我20岁那年。”“那时我身无分文,来到了这个城市,那时天空下着雪花,我在等车。
于是一切就那么开始了,我遇见了他,这个孩子的父亲。”她手指来回转动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但我还是和我母亲同样的命运,那个男人给了我诺言,却只留给了我这个孩子。曾经的山盟海誓,他却突然反悔了。我能说什么呢,我爱的人正在离我远去,我只能把我的爱留给我这个没有出生的孩子了。说来可笑,我竟然变得和我的小说人物一个模样了。”“其实他有过理由,只是我不相信。五个月前,我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他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不肯负责,他害怕我。我必须要让他有所付出,因为他曾给过我承诺,而我是那么爱他,他曾经也是那么爱我。”“在那次烛光晚餐上,我们品完了红酒。我默默的拿出两瓶药丸,我告诉他这两瓶药丸一瓶有毒,一瓶没毒。
他曾经那么爱我,现在要分离就要有所选择,我对他说。他无言,选了一个瓶子,我也选了一个,他看着我把药丸吃了下去,良久,他说:你这个疯女人。然后摔门而去。因为我没有死,所以他不敢吃下药丸。他不敢有所背负。但是你知道吗?他第二天就死了,我说过,曾经爱过就要有所背负的。所以他死了,我爱的人死了,爱我的人也走了。我有繁华一身,身边男人如同水藻般涌动,但我已经不会再有所期望了,分离的一直在分离,我对未来无所预测,也无所畏惧,我只是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好好爱他,好好爱他……”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或是在哭泣,但我听不到哭声,只有她的纯银手链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她醉了,我送她回去。”我说。“让她留在这吧,听完了故事,我该打烊了”奥斯丁说。
我看着她颓废中仍盛放的媚态,流连不舍。“不要对她抱有希望,我的朋友。虽然她值得可怜,但我们无能为力。”奥斯丁意味深长的说——————————————那天过后,酒吧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女子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