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万剑门虽然已是当今江湖上第一大派,可就门人数量而言,却并不算太多。
掌门李伯兼已是一把年纪了,自然是不会再收徒。而他门下四位弟子,也便是万剑门“四剑”,首剑陆天仁已是摔落悬崖,失踪多年,至今生死未卜,能够留下陆言枫这个独苗已属难得,更谈不上有什么弟子了。四剑次席的“骤雨剑”上官少泽确是门人众多,要说如今的万剑门新一辈门人,倒有八九成是出自他的门下。相比之下,四剑末席的莫雅琴门下不过区区几十人,而且清一色的都是女弟子。她所亲传的弟子就又更少了,数位亲传弟子之中最受莫雅琴喜爱的一个名叫杨薇,也便是莫雅琴的大徒弟了。要说最令人奇怪的便是这四剑之中排名第三的叶一林了,这堂堂万剑门的“清风剑”门下竟是没有一个亲传弟子,只是有时候受师兄上官少泽之邀,去点拨点拨一些新来的万剑门弟子。要说这上官少泽不仅是武艺高强,在万剑门一切大小事务的打理上也是花了不少功夫,将万剑门上上下下打理的是有声有色,再加上其门下弟子众多,俨然已是成了如今万剑门的“代掌门”。而随着现任掌门李伯兼年事渐高,在众人眼中,这下一任掌门之位多半是上官少泽的了。
陆言枫通过这一路与师叔叶一林的交流,对现在的万剑门也算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当然他也没忘记问一句叶一林:“师叔为何不收几个弟子,亲授武功?如此下去这‘清风剑’若是失传了的话岂非一大憾事?”
叶一林笑着说道:“你道学会我这‘清风剑’便是这么容易的么?”叶一林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自言自语道:“收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徒儿又谈何容易啊。。。”
陆言枫暗想师叔为人洒脱不羁,与父亲关系似乎也是极好,若是日后在万剑门能跟着师叔修习武艺倒也不错。陆言枫想到这里便又问叶一林到:“师叔,此次我去了万剑门,可否跟在你门下随你修习武艺?”
叶一林这次确是收起一贯的笑容,颇为严肃的回答道:“你可别怪师叔没提醒过你。我万剑门收徒甚为严格,需要经过掌门等人的层层把关,你到时候要是不能通过,师叔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即便是你通过了考验,也未必一定能在我门下修习,毕竟你是陆师兄的独子。。。唉,也罢也罢,到时候听掌门定夺便是。”
陆言枫见叶一林神色严峻,不似平日,对万剑门的这个入门试炼也是多多少少有了些害怕,毕竟此时此刻陆言枫是一心想上万剑门的。
叶一林与陆言枫催马赶路数天,已是从江南道走至了淮南道。这一日早上出发之时,叶一林告诉陆言枫,若是走得快些,今日申时左右便可以抵达万剑门了。
六月的天已是有些炎热,二人一阵赶路,到了午时已是颇有些疲倦,又走了些时候,路边正巧有一个茶摊,陆言枫和叶一林便决定休息一会儿再赶路。
二人坐下没多会,只听见南面传来一阵孩童嬉闹之声,陆言枫循声望去,看见一帮五六岁的孩童纷纷在地上捡起石子,然后再往一处丢去。
陆言枫好奇心起,站起身再一细看,这帮顽童投石掷向的竟是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老者。而那老者也不避让,又或许是没有力气避让,只是默默盘坐在路边,一声不吭。顽童们一面扔石头,嘴里还不时骂着:“老乞丐!臭乞丐!”
叶一林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也不动声色。
只见陆言枫眉头微皱,从袖中掏出了十几文钱,先是从茶摊老板处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又走向附近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之后带着几串冰糖葫芦走向了那群孩童。
要说这五六岁的孩子见了好吃的冰糖葫芦可也就顾不上什么老乞丐臭乞丐的了。陆言枫又俯下身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一伙人便蹦蹦跳跳的跑去他处玩耍了。
叶一林这才微笑着呷了一口茶。再看那老者此时依旧闭着双目,盘坐在地上。
陆言枫也是心生疑惑,但还是走近老者,拿出先前买的馒头递上前,问到:“老先生定是饿了吧?尝尝这馒头吧,还是热的呢。”
那老者听罢陆言枫的话,缓缓睁开了双目,先是看了看陆言枫手中的馒头,又抬头望了望陆言枫,不发一言,随后竟是又慢慢闭起了双眼。
这下陆言枫倒也颇为难堪,想想自己出于好心,帮这老者赶走那帮顽童,现在又赠与食物。奈何这老者竟似毫不领情一般。
陆言枫苦笑着摇摇头,转身欲走之际,却听见那老者发话了:“拿酒来!”
陆言枫一阵错愕,只道自己是听错了,又问那老者道:“老先生你说什么?”
“酒!”老者这次用一个最为简洁明了的字回答了陆言枫。
要说诸位看官看到此处心里都早已是清楚,这陆言枫乃是一个十足的赌徒,而这好赌之人与这好酒之人却也有很多地方颇为相似。因此赌徒陆言枫对这酒鬼老者的无理要求竟也不是很反感。
只见陆言枫返身走回店内,跟店家要了两坛酒,一手提了一坛,来到那老者身边。再细看那老者身上穿的破破烂烂,衣不蔽体,陆言枫心想这老人家也不知道多久没尝过酒味了,今日让他痛痛快快喝个够才是!
陆言枫放下手中的两坛酒,对盘坐在地的老者说到:“老先生,酒我已拿来了。”
只见老者此时猛的睁开双眼,两手抱起其中一坛酒,仰脖便灌了起来。陆言枫在边上看的也是有些吃惊,老者这喝酒的动作极为迅速,可谓是一气呵成,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动作缓慢,连睁开眼都显得很费力的样子。
这为老人家酒量也是不错,不多时一坛酒已是喝干。此时老人不知从身后哪边摸出来了一个酒葫芦,将剩下的一坛酒倒进去大半,估摸着葫芦已满,便塞上塞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老者此时脸上已是微微有些泛红,一面心满意足的摸着自己的酒葫芦,一面对陆言枫说到:“小兄弟,今日你请老头子我喝酒。我。。。很是开心啊。现在我有一句话送给你,包你一辈子受用!”
老者说完打了个酒嗝,招招手示意陆言枫附耳上来。陆言枫此时倒也想听听这老酒鬼能有什么良言警句送给自己,只听那老者压低声音道:“万剑门的人啊,不是好人。小兄弟你是好人,应该离他们远些才是!”
陆言枫万万没想到这个满嘴酒气的老酒鬼竟然说出这番话来,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酒喝了!老陈我也该走了。”老者说完这番话便转身欲走。
可没走几步又回头问到:“小兄弟,你叫个什么?”
陆言枫微一拱手,答道:“晚辈陆言枫。”
那自称老陈的老者一面摇摇晃晃的离去,一面喃喃自语:“姓陆的啊。。。不太喜欢。。。虽说请老陈喝了酒,哈哈!酒在葫芦中,人在江湖走。。。”
叶一林此时也走了过来,问陆言枫道:“这老酒鬼与你耳语些什么?”
陆言枫胡乱敷衍道:“老酒鬼疯疯癫癫的满口胡话,也未听清他说些什么。”陆言枫总不能据实相告,说这疯疯癫癫的老酒鬼让自己离万剑门之人远一些,否则让自己的师叔情何以堪呐。
叶一林却是有话直说:“言枫师侄,你可有发现这老者可是会功夫的。”
“会功夫?”虽说陆言枫刚刚只顾着留心老陈的不俗酒量,却怎么也没看出他会功夫啊。
叶一林则一直坐在茶摊,暗暗观察,已是瞧出了端倪:“这老者跟你要酒喝之时声音洪亮,全无老态病态,哪像之前盘坐在那儿时的样子。再者,他刚刚离去之时看似摇摇晃晃,但走起路来下盘似虚实稳,是个高手也犹未可知。”
经叶一林这么一说,陆言枫对这位师叔的判断能力和分析能力也是颇为佩服,暗想和师叔这种行走江湖多年的人想必,自己还是太嫩。
二人又坐下喝了一碗茶,这才上路。策马扬鞭,紧赶慢赶,总算是在申时到了万剑门。
只见眼前数百级长两丈余,宽三尺的平整石阶绵延而上,陆言枫抬头看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叶一林见陆言枫尚在感叹这石阶鬼斧神工的浩大工程,笑着说到:“万剑门开派百年有余,这石阶便当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这便随我往上走吧。”
陆言枫与叶一林拾级而上,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算是到了万剑门的正门之外。几位守门弟子一见是久别的叶一林回来了,一面不迭问候,一面忙着开门。
而这大门一开,映入眼中的景象更是另陆言枫吃惊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