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枫循声望去,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这滨江寺的主持了空大师。
“住持今日如何得空来这前殿?”陆言枫双手作揖寒暄到。
这滨江寺的主持了空与黄寺郎也算是老相识了,陆言枫在黄家十五年,与了空主持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幼时黄寺郎曾有几次带着他和黄语倩前来拜访了空大师,有时还会再去兰山之上游玩一番。所以陆言枫与了空说话时倒也不会太拘谨。
了空双手合十,缓缓道:“人欲无穷无极,终日奔波劳苦,又怎会有空?似贫僧这般无欲无求,自是日日有空,时时有空。”
“大师所言极是。”陆言枫见了空所言颇有哲理,声音也不自觉的恭敬了许多,“不知大师可是有事?”
“敢问陆公子于面相一事可有研究?”了空的声音依旧缓慢。
“这。。。在下驽钝,面相之事委实不晓。”陆言枫面带疑惑。
“陆公子过谦了。方才公子上香之时,贫僧偶然观得公子面相。公子本身剑眉星目,且目光如电,此乃大富大贵之象。只是近来鼻上却似有细微横理,此象则主危忧。更兼印堂之上似有隐隐黑气萦绕,只恐。。。”了空说到此处却犹豫了起来。
陆言枫倒是极为爽快:“大师不妨直言。”
“近来恐有祸事。”了空见陆言枫直爽,也不再吞吞吐吐。
“言枫虽久闻大师于面相手相颇有造诣,但您与我义父已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又怎会不知我身世?我自幼与母亲二人相依为命,颠沛流离,四岁那年流落此地。母亲病逝,幸得义父收养,方能活至今日。又何来富贵之说?”陆言枫一声轻叹,想起还需抄写十遍《礼记·中庸》交与师妹,更平添无限忧愁,继续说到:“倒是这祸事缠身怕有七八分相近。大师恕我直言,这面相之说,当真可信?”
了空若有所思,随即微笑着说道:“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如令尊那般,只因出生时在寺庙附近,便取名‘寺郎’,而其后更是每逢初一十五必择寺庙上香,几十年也未曾中断。似今日这般有事抽不开身,也要托公子代劳,这便是信了。而似公子这般,本是富贵之象却命途多舛,亦可不必太过相信,而那眼下的祸事想必也可以逢凶化吉。”
陆言枫拱手道:“多谢大师提点。师父尚交待弟子有些急事需办,这便不打扰了。改日定当再来受教。”
“陆公子一路走好。”了空双手合十,依旧是那不快不慢的声音。
陆言枫一路走下前殿的台阶,心中疑惑仍在:这老和尚也不知在说些什么,难道是我下午要输钱?这老和尚,没来由的咒我输钱做什么!我可不信这个邪!反正师父交代的事情办完了,这跑腿儿的活可累人的紧,不去天元赌坊玩两把放松放松怎么行?
了空望着陆言枫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大凶之象,世所罕见。此劫难逃。。。此劫难逃啊。也罢也罢,只看这年轻人自己的造化了。”
再说也是一早便出发的黄寺郎此时已是到了县衙,在前厅坐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李知县从边门走了出来,远远便说到:“黄帮主别来无恙。”
“承蒙挂念。”黄寺郎起身微微拱手,直入主题:“不知知县此番令黄某前来所为何事?”
“不急不急。”李知县摇摇手,来到桌边坐下,指着黄寺郎喝剩下的半盏茶问到:“黄帮主,这茶滋味如何?”
“色如积雪,味如幽兰,当是用兰花入茶。”黄寺郎有什么说什么,毫不含糊。
“不错,黄帮主果然识货。此茶乃是我令家中仆人每年冬日取兰山之上墨兰与寒兰制成,沁人芳香,味外之味,一言难尽。可这等好茶,今后怕是再难喝到。”李知县话锋一转,黄寺郎自然明白:“想必是因为兰山之上的黑风寨?”
“黄帮主心系百姓,看样子也是有所耳闻了。如今天下本就不太平,百姓连口饱饭也吃不上,现今又多了这打家劫舍的黑风寨,百姓更是再没一天日好子过了。我区区一个知县,虽说忧心忡忡,奈何也是无能为力。所以今日特意请您与海龙帮潘帮主共同商议剿灭黑风寨一事。不知黄帮主意下如何?”李知县语气诚恳,这光景仍想着为民做主的好官当真是不多了。
黄寺郎本是个爽快人,再者那些小蟊贼自己带上陆言枫和一干帮众也足以应付,只是听闻李知县说海龙帮也要插手此事,不禁又有些犹豫起来。
黄寺郎想了想,对李知县说到:“李知县,黄某素闻您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此一节黄某心里清楚。说到除暴安良,黄某也不含糊,海狼帮上下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您自己也应当清楚,这海龙帮在江湖上风评如何,而这海龙帮帮主潘龙又是何等人物。”
李知县踌躇道:“我又怎会不知,海龙帮江湖上声誉确是不及贵帮十之一二,奈何黑风寨贼势浩大,只恐黄帮主一人携帮众前去有个什么闪失,李某岂非罪该万死,这才又邀潘帮主与您同去,多少有个照应也好。但也绝没有小瞧黄帮主的意思!”李知县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又补上了最后一句。
黄寺郎听着也颇觉有理,不便再反对什么,便将此事允诺下来。只等择日与海龙帮联手铲除黑风寨,还南沙镇百姓一个兰山。
这边黄寺郎事情已经商量完毕,陆言枫却仍在天元赌坊玩得不亦乐乎。
“诸位看官!都瞧仔细了!”陆言枫缓缓掀开手中的一副牌,“双天至尊,通杀!”这一把直杀得边上的其他赌徒们垂头丧气,哀声连连。
陆言枫这一日手气格外好,赢了不少钱,心想不枉自己出门办事,还顺道出门玩了两把赢了些钱,又不禁想起先前了空所言近日恐有祸事,暗觉好笑,心想这老和尚定是平日念经念多了,人都念傻了。再想想师父也是,这出生在寺庙附近,就取名“寺郎”,还每逢初一十五便来烧香。若是当日不是在这寺庙附近,而是在一赌坊处,师父岂不是每逢初一十五便要派我来玩上两把?
想到这里,陆言枫不禁嘴角微微上扬,早些时候了空所言之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不知不觉又是到了东边集市,已是日落时分,小摊贩开始陆陆续续收拾货物回家了。陆言枫猛的想起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