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枫走过镇东边的集市,时候虽早但一路上好不热闹,可他只能匆匆往东而行,心里想着那许诺黄语倩的十遍《礼记·中庸》还压根没有着落呢。
话说这南沙镇东面有山一座,唤作兰山,皆因每至春日,山上兰花开的漫山遍野,美不胜收。而滨江寺便在这兰山的山脚之下,其主持了空与黄寺郎乃是旧交。这滨江寺香火之盛与这主持了空也有莫大的关系。这位了空大师不仅精通佛法,于乾元周易亦是颇有研究,除去前来烧香拜佛的百姓,倒也有不少是来找了空看手相或是面相的。普通人觉得通过算命可以知晓前世今生,吉凶祸福,而在了空眼中,一切也只不过因果二字罢了。
估摸着已是辰时左右,陆言枫出了南沙镇,又走了不一会儿,陆言枫微感肚饿,方想起早上临走前师妹给的桂花糕尚在怀中,刚巧赶上路边一个茶摊,陆言枫早起到现在滴水未进,纵使师妹给的桂花糕再好吃,怕是也吃不下去,想想在这小茶摊停歇片刻再赶路也不迟。
“小二,来一碗凉茶。”陆言枫一面找到一张桌子坐下,一面拿出怀里用手绢包着的桂花糕。
“客官,您要的茶来咯。”小二端上茶,眼睛却一直盯着南面的一桌客人。
陆言枫顺着小二的视线望去,只见那桌坐着两个彪形大汉,一口酒一口肉吃的好不过瘾,凳上扔着两个布袋也不知裹着什么东西。
陆言枫吃完桂花糕,将手绢拎起轻轻抖了两下,好让残渣掉下,免得弄脏了师妹的手绢,到时候可不好交代。想到这里,陆言枫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师妹早上喊他起床时那玲珑可爱的娇俏模样,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低头细看那块手帕,只见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在水中交颈嬉戏,边上还绣了“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十四个字。陆言枫看着这手帕做工颇为细致,倒是微感诧异,心想这丫头平日蛮横,针线活跟着师母学的倒是这般细腻,只是这两句诗。。。
陆言枫恍神之际,却听见南面噼里啪啦一阵碗筷落地之声。陆言枫回头一看,正是刚刚那两个大汉所坐的桌子被掀翻在地。两个人恶狠狠的盯着小二,其中一个揪着小二的衣襟问到:“你家这女儿红酿的这副德行,还要爷爷们付酒钱?”
小二满脸委屈,哆哆嗦嗦的说道:“我们家的酒在南沙镇一带很有名的。。。”
话还没说完,只见边上另一个大汉一把抓起放在凳上的布袋,三两下解开后“唰”一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一刀砍在边上的一张桌子上。指着小二问到:“你刚刚说什么?你家的酒很有名?你现在给我瞧瞧,爷爷我黑风寨的刀有名没有?”
小二这下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原来两位是黑风寨的强盗大爷。。不不,是绿林好汉!我们不收酒钱便是!不收便是!”
“岂止是不收酒钱啊。”陆言枫将手帕叠好,塞回怀中,走向两位大汉,缓缓道,“依在下看来,不止是不收酒钱,这两位绿林好汉平日里劫富济贫,为民除害,定是辛苦的紧,你们店里应当再送这两位好汉几瓶上品女儿红才是。”
此言一出,小二呆愣原地,心想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故这般火上浇油?莫非这三人乃是一伙的?
那两位大汉只道是旁人看热闹,闻听此言也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拿着刀的那个黑汉子指着小二说:“听听这位朋友说的,很是有理。小二,听见没有,进去再取两瓶酒来!哈哈哈哈!”
小二正心想今日怎么如此倒霉之际,却听见陆言枫又开口了:“两位兄台,在下刚刚若是没有听错的话,二位不是说这家店里的酒不好喝,不愿意付酒钱吗?怎么现在却又要小二再取两瓶?莫不是这酒没问题,只是二位成心想要吃这霸王餐吧?”
那原本抓着小二的大汉此时也松开了手,转向陆言枫:“爷爷便是不愿付酒钱,便是愿意吃这霸王餐,你待怎样?”
“我待如何?取你狗命!”陆言枫说话间,一拳已是结结实实轰到那大汉面门。那大汉原先想着陆言枫是来帮腔的,与他离得也比较近,这一来猝不及防间中了一拳,踉踉跄跄的已是站不太稳。另一人眼见同伴吃了亏,抄起桌上的刀便向陆言枫劈头砍来。陆言枫不慌不忙,一个侧步闪过这一刀,右手顺势抓住持刀大汉的手腕,猛一发力,大汉腕部吃痛,松手间掉落的刀却被陆言枫微微侧过身用左手稳稳地接住。
陆言枫这一下空手夺白刃已是先声夺人,两个“绿林好汉”当真是吓得脸都绿了,心里都清楚绝非此人对手。齐齐跪下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便走了,从此再也不来南沙镇!”
陆言枫将刀放在桌上,笑着问到:“这店家的酒好喝吗?”
“好喝好喝,绝对是好酒!”一人连忙接话。
“好喝?莫不是真的要带两瓶走吗?”陆言枫仍是微笑。
“不敢不敢。”另一人慌忙答道,心里头却暗自琢磨着眼前这人讲话怎么能满是圈套。
“店家开门做生意,带两瓶酒走也未尝不可,只是需将这酒钱先付了。”陆言枫算是给这二位“绿林好汉”提了个醒。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先前被打了一拳的那位大汉满口答应。
陆言枫走向刚刚回过神的小二,轻声问道:“小二哥,你家酒卖多少钱一碗?”
“两。。。两文钱一碗。”小二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刚刚还火上浇油的恶人如今倒是成了自己的恩人。
陆言枫转身对两位大汉说道:“二位运气好,我与这店家乃是旧识。今日这酒钱可以少算二位一些。平时都卖二十文钱一碗,今日只要二位十文钱一碗,算上这些坏掉的桌椅碗筷,去掉零头,收二位三钱银子整。”
“什。。。什么?!”其中一人一脸错愕。
另一人眼疾手快,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顺手拿过陆言枫放在桌上的刀,拉着另一个转身就跑。
陆言枫望着二人背影喊到:“二位兄台不是还要捎一些带走吗?十文钱一碗这么便宜,以后可当真难遇见呢。”
其中一人跑远后,回头喊道:“小子你给我等着!回头找我们大哥来教训你!”
陆言枫不以为意,拿起那块碎银子放在小二手中,笑着问道:“小二哥,不知我的茶钱能免否?”
“能免!自然能免!”小二拿着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了,小二哥,还有一事相问。”陆言枫似又想起什么。
“大侠请讲。”小二此时已是毕恭毕敬。
“这黑风寨所在何处?”陆言枫皱着眉头问到。
“唉,这寨子便在滨江寺后的兰山的后山之上。兰山多好的景致都没了,现在百姓都叫它做‘烂山’了!”小二言语中不无惋惜。
“多谢相告。在下还需赶路,告辞。”陆言枫复又上路,后面尚有小二的声音:“大侠慢走!大侠一路顺风!”
在茶摊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多少耽误了行程。陆言枫紧赶慢赶总算在午时之前到了滨江寺。这光景上香之人倒是极少。陆言枫心想,总算老天有眼,做了好事也没耽误师父交代的正事。上完香正欲离开,却听见后面响起一个缓慢,苍老却又极富吸引力的声音:“陆公子多日未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