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乃是初一,黄寺郎起的较往日更早,原本今日是要去南沙镇外的滨江寺上香的,不料昨日衙门托人带信来,说是李知县今日有要事与黄帮主相议,这上香的事情便只能缓缓,交由他人去办了。黄寺郎穿过后院院子,径直走向了东首第二间厢房。刚要叩门,却看见夫人唐采薇端着茶水点心从前院走了过来。
“寺郎,你今日有事出行,枫儿不过代你上香,何不让他多歇息会儿?”唐采薇娥眉微蹙,神色间似有不满。
黄寺郎微微一笑,接过唐采薇手中端着的早茶,轻声道:“夫人受累了。也罢,让这小子多睡一会儿便是。”
二人声音虽不大,这边陆言枫听的可是真切,急急忙起床更衣。
黄寺郎夫妇二人没有到大厅,而是走向了卧房。今日起得早,两人便在自己卧房用早茶了。
黄寺郎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笑着对唐采薇说:“夫人手艺可是又有精进了!”
唐采薇也不应,只淡淡一笑,却问到:“可知晓今日究竟所为何事?”
“唉。。。”黄寺郎不由一声轻叹,“怕是跟南沙镇外的那帮贼人有关吧。”
“哦?”唐采薇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又转为笑容,“莫不是黄帮主扬名立万之时到了?”
“呵呵,那便借夫人吉言了。”黄寺郎站起来双手抱拳笑着说到。
“只是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黄脸婆才好。”唐采薇眼带笑意,看着黄寺郎。
“爹,娘,这才几更天啊!”但见一个肌肤吹弹可破,明艳动人的妙龄少女,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只手推开半掩的房门,娇嗔到:“我还困着呐!”
原来这夫妻二人一大早的对话倒是把睡在隔壁房的女儿黄语倩给吵醒了。
“小倩,你爹今日有事外出。我这不一早起来做了桂花糕给他践行呢。”唐采薇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呀,桂花糕我喜欢。娘做的我就更喜欢了。”黄语倩笑嘻嘻的望着唐采薇,抓起一个桂花糕,一口咬去了大半个,论吃相倒还不如一个男子。
“咳咳。”黄寺郎干咳两声,“小倩,女孩子吃也要有个吃相。”
黄语倩调皮的吐吐舌头,望了一眼唐采薇。果然,只听唐采薇缓缓说道:“在自己家中,便由她去吧。”
“时候不早了。”黄寺郎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院子中央的日晷,“我这便去衙门了。小倩,你去喊你言枫师兄起床吧,我今日还交代他有别的事情要办。”
“爹,就是让师兄去滨江寺上香吧。人家刚起,头发都还没梳呐。”黄语倩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用这房中的铜镜,稍微打理一下吧。”唐采薇微笑着边站起身,边随手抽出黄语倩随身的手绢,“我再包两块桂花糕,正好你也拿去送给枫儿吧。”
黄寺郎望了一眼这娘俩,背着手,转身走出房门,脸上不言而喻的笑意在清晨的阳光下露出端倪。
“娘,这铜镜可没我房中的清楚呐。”黄语倩低声犯着嘀咕。
“娘老了,铜镜用的也少了,也未曾留意。。。”唐采薇语中似有无限忧愁。
却被黄语倩打断:“娘,您哪里老了!我觉得您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美若天仙,倾国倾城,闭月羞花。。。”
“好了好了。”这次却是唐采薇打断了黄语倩无尽的溢美之词,“快把这些桂花糕给你言枫师兄送去吧。”
这边厢房里,陆言枫穿戴已毕,他知今日自己要去滨江寺替义父黄寺郎上香,昨晚也是早早睡下。话说这陆言枫乃是黄寺郎的义子。身世也甚为可怜,自小便跟着他娘两个人颠沛流离,相依为命。四岁那年来到南沙镇,娘亲病体一拖再拖,奄奄一息之际幸逢故人黄寺郎,临终前便将只有四岁的陆言枫托付于黄寺郎,并让他认黄寺郎做了干爹。突逢变故陆言枫也是大病一场,连续昏昏沉沉数日不醒,等到能下床行走已是半月之后的事情了。再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陆言枫自然是拜在海狼帮帮主黄寺郎门下,成为了海狼帮的一员。
奈何光阴荏苒,这些也都是十五年前的旧话了。陆言枫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刚欲开门,就听见门外黄语倩的声音:“言枫师兄,该起床啦。爹爹说今天还有事要你办呐!要是耽误了的话可是要被爹爹罚蹲马步的,我告诉你啊,可别以为我会再为你向娘求情!”
陆言枫微微一笑,也不开门,只倚在门边,故作懒洋洋地压低声音道:“我说师妹呐,师兄我昨晚赌牌九赌的有些晚了,现在可还困着呢。不如再让我睡上一炷香的工夫,你看如何?”
黄语倩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又跟他们赌钱了!”
陆言枫继续说到:“好师妹,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昨晚是赢钱了还是输钱了呢?若是我赢了钱,上次你在东边集市看到的胭脂我可不就能买给你了嘛。”
黄语倩赶紧问到:“那,那你是赢了还是输了啊?”
陆言枫强忍住笑意,缓缓地说出两个字:“输了。”
黄语倩此时早已是气急败坏:“那你还说什么胭脂不胭脂的干什么!赶快起床,再不起把你赌钱的事情告诉爹爹去!”
“说好的一炷香的工夫呢?好师妹。”陆言枫走至门边,却又故作可怜的问到。
“谁跟你说好了?”黄语倩毫不客气,心里想的恐怕则是:说好的胭脂呢?
“那半柱香总可以吧。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陆言枫便是乐意这样子和师妹开着玩笑。
“半柱香也。。。”黄语倩话还没说完,门却开了,直吓得她把用手绢包着的桂花糕也掉在了地上,嘴上却没停下来,“好啊,还骗我说要再睡半柱香的工夫,明明都已经起来了。看我等下不把你昨晚赌钱的事情告诉爹爹去!”
陆言枫弯腰捡起手绢包着的桂花糕,又轻轻掸去手绢上的灰尘,指了指自己床底下,笑着对黄语倩说到:“师妹,那副牌九在我床下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怕是上面早有了一层灰了。”
“哼,谁知道你啊,一天到晚嘴里面没句正经话。”黄语倩小声嘀咕着,之后又立刻想起什么似的说到,“哦,对了对了,前几日娘罚我抄的二十遍《礼记·中庸》,你帮我抄了多少遍了?昨晚抄了没有啊?明天可要交了啊。”
原来这黄寺郎夫妻二人一个负责传授武艺,另一个则负责教他们二人念书写字。陆言枫天性聪颖,不论文武,学的都较常人快。再说这黄语倩也绝非愚钝之人,只是不如陆言枫用心,这不前几日刚被唐采薇罚抄《礼记·中庸》二十遍。
陆言枫当日确是答应了黄语倩帮她抄一部分,奈何后来却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今日因有事要办,昨晚更是早早睡下,又如何会帮这丫头罚抄。看着黄语倩急切的眼神,陆言枫拍拍胸口:“师妹放心,我已抄了十遍了。至于这剩下的十遍。。。”
“哈哈,言枫师兄辛苦啦。剩下的十遍我就自己来吧。”黄语倩喜笑颜开,“你早点去滨江寺上香吧,我还要去温习温习爹爹前几日教的功夫呢。”
陆言枫望着黄语倩一蹦一跳的背影,小心地将桂花糕放进怀中,穿过前院,走出了海狼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