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抢亲（1）

铮皇十六年六月二十八日，军营正式休假的第一天，而离余姚岭最近的便是余姚县。幸运的是，于千宏的家就在离余姚县不远的上璜镇。

这一天，军营的场景很是壮观，休假的兴奋仍充溢在心中，只不过初始的激动化作了整齐的队伍，井井有条的第一次踏出这个生活了一年半的地方。

山岭外的斜坡上站着五个人和一只小书精，正对着军营的方向翘首以盼，正是先出了军营的安澜一群人。因为出营的顺序是根据不同营房排列的，所以贺召生和于千宏落在了最后。

“诶，来了来了！大哥，四哥，我们在这儿……”山坡上向阳欢喜的叫着，朝不远处挥手。

果然，不一会儿便看见两个人向这边走来，然后越来越清晰，赫然便是贺召生和于千宏。

太阳已在天边露了半边脸，火红火红的，将天际的云霞染出缤纷的色彩。

蓝天下，绿草间，年轻的笑声响彻云霄，昭示着最富有朝气的青春年华。

一行人自由的奔跑着，七个少年和一只小书精，尽情的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尽管走了两个多时辰，但兴奋的少年丝毫不觉得累，打打闹闹，还没意识到便到了余姚县。

只是，余姚县并没有预想中的热闹，一行人穿过整个县城，依旧只见到冷冷清清的街道集市，便是平日里最热闹的酒楼里，也是寥寥无几的客人。

原来，近段时间狄夷多次出没，临近的许多村镇都遭到了袭击，而余姚县离其聚居的钏山岭不过两三天的路程，因此闹的人心惶惶，县城里来往的人自然就少了。

长时间待在军营的他们对外面的情形并不了解，根本没想到狄夷搅起的风浪这么严重，难怪会派他们去围剿。自听说之后，几人便匆匆忙忙的往上璜镇赶去，不知道于千宏的家乡有没有遭到什么不幸。

当天上午，七人终于到了上璜镇，于千宏的家在离镇中心稍远的村子，青山掩映，村舍错落，旁边还有一汪清幽的碧湖，倒是极好的景致。

湖泊西边立着几间草房，低矮的篱笆圈出一个院子，旁边是鸡舍和几洼菜畦。院门紧闭着，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人在家。

“千伟，千伟……”于千宏抢先几步朝院子走去，边走边叫着弟弟的名字。

安澜等人都不由得停在了外面。

不一会儿，于千宏才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失望，还有几分尴尬。

“家里竟然没人，你们先去院子歇歇，我出去找找，马上就回来。”

“没事，我们等等就是了。”穆谷辰笑到，带着几人朝院内走去。

于千宏点点头，便朝东边的几乎农家跑去。

“六哥六哥……”向阳拉了拉安澜的袖子，可爱的娃娃脸上一双眼睛转的灵活。

安澜偏过头，“怎么了？”

小少年指了指不远处的碧湖，“那边好像有荷花，我们去看看嘛，说不定还能摘莲子吃呢！”说到莲子，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真的啊！”安澜也一脸好奇。她从来都是爱玩爱闹的性子，只是这几年的经历让她沉稳了许多，但在熟悉的人面前，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露出本性。这也是为什么认识的最晚，却跟向阳玩儿的最好的缘故了。

“嗯嗯嗯！”向阳点头如捣蒜。

在他心里，大哥是用来崇拜的，因为他武功最好，力气最大，为人最豪爽。二哥是令人信服的，因为他知道的最多，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他都能帮你解决掉。三哥则是需要照顾的，虽然他总是呆呆傻傻的，可一旦处熟了就会发现，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至于四哥嘛，看起来老实憨厚，偶尔可以小小的欺负一下。而对五哥，他则是总有点害怕的，一旦做错了什么事，他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不安好久，虽然知道那只是性格使然，但心里上还是不敢靠的太近。当然，坦白说来他最喜欢的还是六哥了，他们年纪相仿，都是爱玩爱闹的性子，稍不注意两人就能捣鼓出一大堆麻烦，更别说千奇百怪的点子了，所以，他已经打从心底将六哥视为了同类。

“五哥……”安澜赶紧追上走在最后面的徐正，拉过江大平推给他，“我和七弟去湖那边看看，你肯定不会想去吧！呵呵，大平哥就交给你了哦！”说完也不顾他答应不答应，对前面的人喊道，“大哥二哥，我和七弟去湖那边了，你们去不去啊？”

两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贺召生从井里打水准备洗把脸，穆谷辰则坐在歪脖子李树下的凳子上，听见安澜喊着不由得笑了笑。这两人，还真是一刻也闲不住。“我们在这儿等四弟，你们去玩儿吧，别走太远，早点儿回来。”

“知道啦……”还没说完，安澜便被向阳拉着跑了起来。

江大平看着一溜烟跑掉的女孩，咿咿呀呀的叫了两声，很显然不满她把自己丢下了。旁边，徐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凌冽的眼眸里是难得的温和。

“他们一会儿就回来，我们先进去，待会儿给你摘李子吃。”他很少如此哄人，可不知为何，对着这个呆呆傻傻的少年时，所有的尖利刻薄都消失无踪了。或许，正因为他是呆傻的，正因为对自己没有威胁，才不需要用心防备着吧。

江大平仍依依不舍的看着安澜消失的方向，不过，最终还是乖乖跟徐正进了院子。

看着那简陋的院子，徐正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棵歪脖子树，还是那口不规则的井，还是那几间破旧的草房，一切都跟两年前一样，却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清楚的记得，两年的自己就是昏倒在那碧湖旁边的，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双破旧的草鞋。醒来，那个穿草鞋的少年趴在桌子上打盹儿，蚊子盯得他满头包也不见醒过来。看着他老实憨厚的模样，心里原本是不屑的，可那少年硬是在他的冷嘲热讽下毫无怨言地照顾了半个多月，有些东西，就在那每天的对立中一点点改变了。

他从来不是热心善良的人，那份冷厉薄凉，似乎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他从来不相信这世间有真正不求回报的善举，那些雪中送炭，那些锦上添花，不过是因为你拥有可以交往的价值。一旦毫无用处了，你的存在也就无关紧要了。

所以，他很少被人感动，也从不试图去感动别人。

然而，当得知在他突然失踪了那少年找了整整一夜的时候，胸腔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他买来弓箭，经常带着那少年去山里打猎，这个一年吃不了几顿肉的贫困家里，也常常有野味儿摆在桌子上了。就这样，半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当袁哲的手下带着人来征兵的时候，他甚至还不明白为什么，就和他一起到了军营。

怕他不善表达，会在军营里吃亏？知道他老实宽厚，怕给人骗了？看着他根本不会功夫，怕一不小心就死在战场上了？或许都有，或许都没有，又或者，他也不知道以后该去哪里……

安澜和向阳回来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饭菜还没端上来，五个人围桌而坐，既不起身也不说话，静的甚至能听见厨房炒菜的声音。

安澜一进屋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她擦了擦湿漉漉的脸，正想找个人问问，向阳却已心急火燎的跑了进去。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看我和六哥找到了什么？”他飞快的把所有人都叫了个遍，献宝似地把兜在衣摆的东西往桌上一搁，赫然是五个红彤彤的鸡蛋。

原来，他们本来是要去摘莲子解馋的，可现在正是酷暑，莲子哪来得及成熟嘛，于是绕过湖越跑越远了。正好，耳力极好的两人听见不远处敲锣打鼓的十分热闹，便跑过去凑热闹了。这才发现那家在办喜事，村里的习俗是每个到场的人都会发红鸡蛋，以讨个吉利。这不，两人大老远的带了回来，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突然，于千宏噌地站起来，盯着那红彤彤的鸡蛋，一张脸沉的比墨水还黑。

“谁叫你拿回来的！”他愤怒的呵斥道，惊得向阳一愣一愣的。

“怎……怎么了？”向阳张着嘴呆呆的望着他。

那端正的脸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眼里喷着火，盯着少年似乎要将他烧成灰一般。

向阳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那个待人宽厚，笑起来有点傻气的四哥完全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而愤怒的脸孔。

“扔出去！都给我扔出去！”他突然抓起鸡蛋就往外扔，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咆哮，似一只疯狂而压抑的兽。

“六哥……”向阳撇撇嘴，赶紧躲开那飞射的‘武器’，一脸委屈的望着安澜。

安澜拍拍他的肩，无声的安慰到，她也同样疑惑不解，怎么出去一趟那个和气的四哥就变了样呢？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穆谷辰。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