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军营生活(1)
安澜到军营已经两个多月了,因为江大平是哑巴,两人被安排到了火头营,不过也正因为他力气奇大,军营里才姑且收下瘦不拉几的安澜。
“小禹啊,今儿个轮到大平守夜了,你可得嘱咐他仔细些啊,再给丢了东西可就不止挨几顿饿了!”厨房里,好脾气的大师傅给正刷碗的人嘱咐道。
“诶,知道啦!我跟王伯换了班儿,今晚和大平哥一起守夜,谁要是再敢来偷鸡我打的他满地找牙!”锅灶旁一个小兵模样的人恶狠狠的说道,赫然就是来从军的安澜,不过换了男孩子办相,也给自己改名为江安禹,那原本是她胞弟的名字。
江大平守了两次夜,跟他一起的王伯又是出了名的爱偷懒,所以两次厨房里都进了小偷,一次丢了几只鸡几坛酒,一次丢了半只猪。虽然不多,火头营的营长又不敢报上去,只得令属下加紧防范了,所以这些日子每轮到守夜的人就叫苦不迭,连打个盹儿都不敢。
“嘿嘿,就你那小身板儿挨揍还差不多,还想着揍人家,就吹牛吧你!”对面人打趣道。
“就是,安禹你每顿吃那么点儿,给咱们将军省粮食呢?哈哈哈,你省的再多他也晓不得!”另一个洗碗的杂役接话道。
安澜瞪了那一瘦一胖的两人一眼,“你自己还不一样,瘦猴儿!还有你谢三儿,再吃下去路都走不动了,看上面不把你撵回去!”军营里人多身强体壮,可也没太出格的胖子,谢三却是个例外,能吃能睡肚子大的像南瓜,要不是力气大一个顶仨,估计也不会留下他。而外号猴儿的陆有却是瘦的跟猴儿差不多,两人都是火头营的杂役,安澜来了两个多月也跟他们混熟了,人都不错,就是嘴上不饶人。
谢三把洗好的碗搁一摞,“哈哈哈,撵回去多好,大爷我巴不得天天睡懒觉呢!”
安澜朝他撒了捧水,笑道,“成天就知道睡觉,饿死你!”
“诶诶诶,别闹了!”何师傅边抽旱烟边招呼道,“赶紧的收拾好,给黑大厨看到了又得挨训,咋个就不长记性!”
几人挤鼻子皱眼,背着老师傅做鬼脸。
“听到没,赶紧的啊!老头子得歇着去了,这周身痛的啊,得歇歇歇歇啦!”说完咬着烟杆儿慢悠悠的往外走。
“知道啦!”安澜吐了吐舌头答道。
她站在比自己矮不了多的灶台边,撸着袖子,一双胳膊在陆有谢三的对比下格外突出,白皙透亮地在浮满油花儿的浑水里,很不协调。那双手干活儿麻利,掌心里结了茧子,还有砍柴烧火留下的伤痕疤块儿,再不是那写诗弹琴的娇柔细腻了。
这就是人生吧,每一段都充满了变数,即便曾锦衣玉食的王孙贵族,也会有粗茶布衣的落魄之日,何况只是被宠过的贫家孩子呢!当供我们任性妄为的条件消失后,每个人,都要学会用自己的双手生活。
夜里,安澜抱着被子和江大平到了火头营旁边的小屋里,铺好床,两人躺在草垛子上享受一天难得的清闲自在。
放眼望去,大营里灯火通明,文书营里更是明亮,佝偻的身形应在营帐上,不用想就知道教书的老夫子。安澜起初也觉得奇怪,明明是练兵打仗的军营,为何还请了夫子呢?那不跟书院差不多了吗?不过她偷偷去听了几讲才知道,文书营里的左老夫子字明丘,也曾是名震四方的将军,讲的都是些调兵遣将的兵法谋略天象地理什么的,也就不觉得奇怪的。
文书营的对面是武术营,诺大的练武场不时传来兵戈相较的响声,那些少年将士都是勇猛有余却不通文磨的贫家子弟,既然不识字,年龄又稍大些,索性弃文从武到底了,因此文书营的人习文时他们就在练武场训练。
整个军营里不过四千五百多人,将领杂役不算,都是十二三岁到十七八岁的少年,大了小了都不要。当初在安平县也就征到了百十个少年,后来一路南行,队伍不断壮大,不过也都是不急弱冠的少年,到余姚岭安营扎寨的时候已增到了四千多人,此后,军营的少年兵再未添过。
除公共的文武营外,士兵们被分成九个队,五百人一营,为:亢营、氐(di一声)营、房营、心营、箕营、斗营、虚营、奎营、角营九个营阵,分别由不同的武将训练,按其特长分,每一营所使用的武器都不一样,所以虽为军营,却是十八般武艺俱全。
待的无聊了,安澜从怀里掏出纬寰镜,在镜面上敲了三下,不一会儿便蹿出了一团红光。
“小安,人家在睡觉……”比若晃晃悠悠腾在安澜头顶,神色委屈。
“我知道啊,除了睡觉你还能干啥?”安澜不齿的撇嘴。自从进了军营她就不许比若叫她安澜了,怕被人发现自己是女孩儿,为此两人(姑且把比若当作人吧,既然是女主的好友)争论了好久,其实也不算争论,只是比若有个不会说谎的坏毛病,因此怎么也改不了叫她安禹,所以才衍生了小安这个昵称。
比若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还会吃饭!”他所谓的吃饭就是找本书钻进入,整个用鼻子闻一遍,遇到如意的就咬下来吃掉,不过他最喜欢的食物还是安澜的血,说是有爹爹的味道。天知道那十几个红果子被消化了多久,早被安澜送茅坑里了,世人言:饮血之物多为妖邪恶魔。因此,安澜很不齿比若这一爱好。
“切,你当自己是猪啊!笨蛋!”安澜敲了比若一记,江大平也跟着敲了一记,嘿嘿的傻笑起来。
比若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的望着两人,“猪是什么?”
“就是你啊!是吧大平哥?”安澜朝江大平笑得欢快,那笨少年也嘿嘿的点头,好像真听懂了一般。
可怜的比若还不知道被骂了,上下左右疑惑的瞅着自己,他明明是比若啊,怎么成了猪呢?难道就像安澜明明叫安澜,却又变成了安禹吗?他还是单纯如白纸的孩子,自然懂不得玩笑话。“可我是比若啊?比若也可以叫猪吗?就像安澜又变成了安禹。可你说那是骗人的啊?”他实在不解的望着说自己是猪的安澜。
“哈哈哈……哈哈哈……”安澜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直到笑道肚子痛才堪堪停下来。
“你……你……”她气喘吁吁的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可不是猪,你哪儿能跟猪比,猪……猪可比你聪明多了!比若笨死了,哈哈哈……”说着又自顾的笑起来,江大平看着女孩也跟着嘿嘿直笑。
夜色下,两个孩子躺在草垛上笑声不觉,一只小书精茫然的飞在半空,半晌,也跟着莫名的笑起来。
“比若,唱首曲儿听吧!”安澜扯了身下的麦草,剥去外皮,露出中空的金黄色管儿,然后折成七根长短不一的,用麻绳儿并排扎在一起。
“哦……”比若趴在女孩胸膛上乖乖应道,不一会儿就依依呀呀的念起来了。
安澜的动作僵在一半,“比若,我说的不是音谱……”
比若停下来茫然了一会儿,又点点头哦了一声念道,“云渺渺,水茫茫,千帆踏歌幽月寒,风泠泠,影幢幢,落花独立……”
“停停停!”安澜猛地坐起来,害的比若一下子跌下来,幸好身下是柔软的草垛子,“唉……你是在念词啊,哪儿是唱曲儿了!算了算了,你去大平哥身上坐好,我吹曲子给你们听。”她拍了拍茫然的比若,“我怎么以为看过乐谱书就会唱曲儿的事会发生在比若身上呢?失误失误,大大的失误啊!”说完径自吹起她手上那排奇怪的麦管儿。
清脆的声音响起,细细的,如丝丝柔软的线,配上轻快的调子到也算好听,就是断断续续的。所以,等安澜自豪的等两人夸奖时,却发现他们早躺在草垛子上睡着了。
“你们……”安澜愤怒的嘟哝了一句,还没说完,却听见营房里传来一声脆响。精神为之一震,她也顾不得埋怨两人,凝神细听。
营房里再无半点声响,她扭头一看,大营的灯火早就灭了,除了站岗的火把,四下一片悄寂。
今晚的月色极好,她甚至还能看见江大平流出的口水。
“大平哥,大平哥,比若……”
一点红光在眼前闪耀,安澜一惊,猛地将比若抓起来塞进袖子,“呜……小安……”
“嘘……咱们是来抓小偷的,有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吗!”安澜小声说道,躬着腰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乖乖别动,抓到了给你好吃的,嘿嘿!”
“哦……”比若在衣袖里闷声应到,果然乖乖不动了。
“大平哥,你走在我后面!要小心,不许发出声音!”安澜将江大平拉到身后。
月亮已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云里了,营房黑影幢幢,不时还有老鼠蹿过脚边,弄得人提心吊胆的。
果然,越靠近厨房越能听到清晰的声响,两人一书精小心的绕过柴房,朝声源处一点点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