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哑巴王上（2）

那是一间极小的方形石屋，除了正中间的一张狭窄石床，四下空空如也。

一团灰影噌的跳起来，袁哲神色一凛，下意识的拔剑，却被前面的少年王上阻止。

只见晟王停了下来，镇静的后退三步，立正，朝那灰扑扑的人鞠躬行礼。那是袁灿从未见过的礼节，左手半握贴于胸前，右手张开紧贴头顶，弯腰挺膝，重复三次。

“晟王，等不及了吧，哈哈哈……”嘶哑的声音响起，那灰衣人大笑着，一瘸一拐的朝少年走来。

被唤作晟王的少年点点头，任由那枯瘦的手拉到石床边，面上没有半点不耐。

“看看看看，马上就完工了，你们就等着见我最完美的作品吧，哈哈哈……”说完，他猛地扯开蒙在石床上的白布，下一刻，即使一向镇定深沉的袁哲，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泛着幽光的石床上，一个少年静静的躺着，一袭白衣，青丝委地，凌厉的线条勾勒出冷冽清晰的轮廓，峭挺的鼻峰，峻厉的眉眼，在白皙的面庞上组合出异样的完美，仿佛是天神用最锋利的刻刀，在冰峰上雕凿而出。

他不由自主的看了晟王一眼，难怪他会如此震惊，原来石床上的少年，竟和眼前的人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俊美，同样的冷酷。

穹王没有在意，他望了望灰衣老者，然后指了指石床上那人的眼睛。

“嘿嘿嘿……”桀桀怪笑从口中发出，驼背的人双眼泛光，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的瓷瓶，“晟王啊晟王，你答应老夫的，可不要食言啊，否则……”他盯着晟王，绿豆般的眼睛射出寒芒，看的袁哲心里发紧。

然而，晟王却并不为所动，他只是伸出右手，扣住拇指小指，紧紧的贴于额前。

那是，属于王者的誓言。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候袁哲才发现，那有着和晟王同一个模子刻出的容颜上，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只见老者用细木棍撑起那人的眼皮，打开瓷瓶，小心翼翼的朝他眼睛里滴入一种粘稠的液体。随着液体的渗入，黑白分明的眼睛已满是乌黑，那木偶般的少年竟剧烈的颤抖起来，腿脚抽搐，青筋暴起，完美的脸因痛苦扭曲变形，那是痛到极致的狰狞。然而，他不能动，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里飘着一股肉体烧焦的气味儿，那少年的反应越来越剧烈，可四肢皆被铁链束着，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嗷呜……”嘶哑的声音从他喉中发出，那是聋哑人唯一能发出的声音，袁哲身子一怔，身经百战的将领竟有些不忍看这个场景，然而，他心里疑惑也渐渐明了。

他听说过一种易容术，不利用药膏面具，而是用刀割开皮肤，削去多余的骨骼，或者填上一种类似骨骼的东西，经过上百次的修整，完完全全的改变面貌。然而，这项易容法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毁去面貌，因此天下少有人能够掌握。除了几十年前去世的魔医鬼申子，这项易容术早已失传。他震惊的看着那老者，以及那挺拔修长的背影，心中的敬畏油然而生。

那个人，究竟是谁？

嘶哑声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少年才渐渐平静下来，这时他才看到，眼里的黑色药水散去，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竟然变成了金色。那是一双，同晟王一模一样的眼眸。

“哈哈哈……成功了，哈哈哈……成功了……”石室中响起老者疯狂嘶哑的笑声，晟王却不在意，他专注的端详少年片刻，重新将白布蒙上。

老者还深陷在狂喜中，他没有理会，径自带着袁哲出来了。自始至终，那俊邪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走到石桌边，他看了看袁哲，又望了望茶壶，拿起笔慢慢的在白纸上写了起来。

‘两日之内，送其入宫，朝阳门内，自由宫人接应，以蔷薇为信。’写完，他从怀里掏出四分之一朵木雕的红色蔷薇花，精致的花瓣，黄色的细蕊，却被分成了四分，在花萼处系了一根红绳。

“是！属下领命！”袁哲递上茶杯，恭敬的接过信物，端详片刻，发现那红绳末端系了三个死结。也没多想，便郑重的将其收入怀中。

晟王啜了一口清茶，又取下一张纸，慢慢写到，‘五日后，带新军入余姚岭，以孤交代的方式训练。一年之内，孤将隐去，朝中事宜可与太傅张颌商议，秦荣父子，切勿惊动，泄密者……’稍稍停顿，那金色的双眸寒芒乍现，大笔一挥，一个‘斩’字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席卷而来。

袁哲身心受震，正要开口答道，却见那飞舞的笔顿了顿，在纸页空白处落下一行小字。‘形势险峻，万事小心’。

明明是随意带过的一行字，落在袁哲眼里，却不由得红了眼眶。他单膝跪地，郑重的接下那单薄的白纸，可掌心里，却似落着了千金一般。即使下一刻，这所有的文字都将覆于烟尘，也丝毫影响不了他内心的汹涌。

这一刻，低下头的袁哲并未看到，那俊邪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邪魅的笑意。

（为了我亲爱的读者，小图决定暂时不加V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