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朋友和师傅(1)
这一天,两个孩子兴奋的连最重要的吃饭都给忘记了,单说天音楼的建筑,安澜和子衿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木塔,通体金黄的颜色,刻满了精致的莲花,塔身和参天大树融为一体,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顶点。还有奇异的空中花园,从地底逆流引上的温泉……当然,两人最喜欢的,还是要数百兽园。
那是唯一一处建在地上的所在,莽莽的森里中突兀的空出了一块,远远看去,有些像人脑袋上的一块秃顶,难看而怪异。可一旦靠近了,就会发现那“秃顶”的神奇之处。
就在那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鸟兽绝迹,巨大的柱形空青石围成五星阵,外围环绕着一泓醴泉,还隐约冒着腾腾水汽。待进入石柱阵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里面林木葱郁,花早繁茂,湖泊草地应有尽有,便是地上最普遍的一种植物,也是外面难得一见的。沿着小路往里走,才发现那广袤的草地被不同植物划分成了独立的版块儿,每一种植物林中则居住着一种珍奇动物。例如那高大挺拔的刺桐林中,生活着一种名叫鹿蜀的动物,它的形状像马,白头、红尾,通身是老虎的斑纹。它鸣叫的声音极美,像是少女的歌声,闻之可忘却一切烦恼。生长着迷榖gu(《山海经》中一种树,其形状像构树,却呈现黑色的纹理,其花开放后发出耀眼光芒,能照耀四方)树的林子中,则居住着狌狌xingxing,(也就是现代所说的猩猩)形状像猿猴,但长着一双白色的耳朵,既能匍匐又能直立行走。他们在林中用树叶建造小屋,然后居住其中,是攀岩爬树的高手。(皆取于《山海经?南次一经》篇中)生长着白gao树(《山海经?南次三经》中)的林子中,树木参天,形状像一般的构树,却生长着红色的纹理,其枝干能分泌出像漆树一样的汁液,味道像麦芽酒,甜美香醇。这种汁液名叫白gao,能将玉石染得鲜红,林中则栖息着七色羽毛的鹦鹉,以白gao为食,能习得人语,异常聪明。还有吃荆棘草的犀牛,长着翅膀的文鳐鱼,能传书的小鸮xiao……
“子衿,我最喜欢鹿蜀了,它们唱歌可真好听,好想自己养一只啊!你呢?最喜欢什么?”雕花的楠木大床上,两个女孩并排躺着,蜜合色的绣花锦被将小小的身子盖住,只露出两个脑袋。
“我最喜欢小花!”
“小花是谁?”
“就是那只羽毛很漂亮的鹦鹉啊,我刚刚给它取的名字!”
“好难听!我们镇有只斑点狗也叫小花,老是来偷我们家肉吃,讨厌死了!”
“不会啊,我觉得蛮好听的!”
“难听死了!不要叫小花!”
“就叫小花!”
“不许!”
“就要!”
…………
“我是阁主,你不听我的话明天呢不带你去玩儿了!”
…………
“呜呜呜……你欺负我……呜呜……我要回去找师傅……”
“……好嘛!小花就小花,你别哭了,我带你去玩儿就是了,不要回去嘛!”
“呜……嗯……你不许欺负我!”
“嗯嗯嗯!”
“好吧,那我不回去了……明天去看犀牛好不好?”
“好!还要去泡温泉!”
“嗯嗯嗯!”
…………
第十五章:朋友和师傅
山中的夜晚极其寂静,夜风吹来,只余树叶沙沙作响。一轮圆月高悬在空中,泛着泠泠如冰的色泽,将容颜映的恍如梦幻。
这里不再是树屋,错落的楼阁宫殿沿着山脉盘旋而上,磅礴而精致,似完全与大山融为了一体。
湖边,清澈的水面倒映着明月,雪白的花瓣飘浮其上,木桥静立,涧水轻鸣,此情此景,白岩也不由心神一松。
头一转,却瞟到几丈外的秋千上坐着的人,紫衣若霞,长发如墨,紫与墨交夹着逶丽于地,偏首倚于秋千索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月光流泻在他身上,寂如姮娥。
白岩看着那道侧影,不由有些惊异,在此之前,无法想象他会有此等情景。
那个人,你从来看不见他真实的喜乐,便是怒到极致,也能在下一刻笑得狂放而毫不在意。
可是,他很想知道,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什么,是他真正在意的。
“副阁主倒是好雅兴,这如斯月夜,一人独享,岂不辜负?”白扇轻摇,那挺秀的身姿踏着片片月色,文雅而从容。
墨发轻扬,遮住了绝世的容颜,只余下懒懒的一撇。
白岩走到湖边,似也不在乎对方的漠视,嘴角兀自浮出一抹笑意,“那九霄琅不愧为绝世名琴,便是个小不点儿,也能奏出天人之音呢!”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的拨动的湖水,一下一下,似在敲鼓一般,“就不知我这天铃鼓,能奏出几分雅韵。”
月色在他指尖浮动,那粼粼湖面竟有节奏的荡起来,极细的鼓声从湖面传来,浅缓却清晰,泠泠如玉珠散落,沁心的清爽。
一曲终罢,天地间似乎藏了太多心事,便是这朗朗清音皓皓明月,也窥测不了半分。
“子淡,你真的,就甘心如此吗?”
忽然,秋千上的人动了动,脚下一点,秋千轻轻荡起,刹时衣袂飞扬,长发飘舞,衬着梨花银月,直如绝世天人。
白岩依旧半蹲的姿势,侧过头,只一眼,却觉得万物都失了光华。那宛若天人的脸,几近超脱了人世间的一切色相,早已无法再让人用语言去描绘和勾画。
他呆坐在地上,见那人优雅的飞下秋千来,莲步轻移,腰肢款摆,翩翩而来,紫色轻纱随风摇曳,仿佛合着梦幻般的韵律,举手投足之间风情万种,媚态横生,令人望之神魂俱销。
然而,那暗蓝的深眸中,依旧是亘古的幽寒。
他看着他,嘴角的笑邪魅而冰冷,“白岩,千万别自作聪明去揣摩别人的心思,那后果,你承担不起。”
温雅的笑凝在嘴角,眸色有瞬间紧缩,“承受不起吗?即便是朋友,也不行?”
“我没有朋友!”他猛地一扬手,方才还静谧清幽的湖面猛地掀起了巨浪,“我不需要朋友!”似在对他说,又似在对自己强调。
白岩没有动,任由那腾起的湖水漫天洒下,脸上是带着自嘲的笑意,“这天音阁的人本就少,若连朋友也没了,岂不太无趣了些?”他站起身,慢悠悠的拂去脸上的水滴,“不过,子淡非我等俗人,想来,是我多思了!”
子淡没有动,漫天的水滴洒下,却在他周围蒸发开去,以至于整个人都笼在一团巨大的白雾里,看不分明。
“双塘乡爆发了农民起义,飞虎山劫了粮仓斩了当地县令,依副阁主之意,是封了消息还是报与朝廷的好呢?”白岩眯着眼,手中的白绒扇又摇出了翩翩公子的风流,“而且,咱们小阁主的家乡,似乎也不大太平呢!”
“是吗?”子淡轻笑,话语里带着浓浓的玩味,“这等大事,自然是要报与朝廷了,那老匹夫的舒坦日子,恐怕是要到头了,呵呵呵……”他轻轻的转过身,似乎怕惊了着一汪月色般,认真的看着白岩,眼角眉梢是快要溢出的邪魅卷狂,“白岩啊,这一下,咱们该能看场好戏了,高兴吗?”
白岩也笑了笑,四目相对,这一刻是不言而喻的默契。“当然!”他轻轻退了一步,恭谨的弯下身,“谨遵副阁主之意!”
“还是你这园子好,多少年了,还是这个模样……”夜风习习,吹动了那烟霞般的紫衫,扬起了那泼墨般的长发,月华倾泻,似乎也拜倒在他绝世的风姿之下。
“你若喜欢,便常来走走吧……这宫音堂,也就这一汪湖水,还入得了眼……”白岩收了折扇,静静的望着湖中的倒影,水波微荡,吹皱了皎皎明月,也吹皱了年少的过往。
深深庭院中,树影婆娑,明月高悬,那芜湖边的白衣如雪,紫衣似霞,明明只一步之遥,却似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那么冷,那么寂,那么深。
安澜在天音阁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不用读书写字,不用担心功课,更不会挨骂受罚。衣食有侍女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而且还有玩伴儿,两个小孩儿仗着阁主的身份,将天音楼弄的鸡飞狗跳,人人望而生畏。
半个月了,夫子也就来过两次,只说让她多去藏书楼看看书,把这儿当做自己家住便好,然后就又没了踪影。
而子衿原是副阁主堂下的弟子,歪打正着的来了主阁,遇见了安澜,也就暂时忘了家,除了时不时念叨着要找师傅,却又舍不得天音楼各处好玩儿的地方,还有这个权力最大的老大。这一住,便是十多天。
这一天阳光明媚,徐徐的微风吹在脸上,似母亲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一棵巨大的古木下,一红一紫的两个身影趴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