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喊了一声：“活捉林宛如，其余的全部杀掉。”所有蒙面人几乎都朝林宛如这边跑。

叶煜也因此，省了很多力气，绕小道，去找林宛如。

林宛如慌不择路，眼见自己跑到一个悬崖处，她立马停住脚步，看到底下深渊万丈，旁边还立着一块石碑，正是断肠崖三个字。

她回头，看见那蒙面人已经追来，她全身颤抖着，看着他手中的剑，只怕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杀死。

“你别过来，要不然我就跳下去了！”林宛如干脆就想跪下来哀求了。

那蒙面人哼了一声：“你跳了下去，我的剑还不用沾上你的血呢！想不到你居然箭法如神，不愧是将军的女儿。”

林宛如一愣，想不到蒙面人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她便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将军的女儿，你还要来刺杀我？要是让我爹爹知道了，肯定把你五马分尸，还要拿去喂狗了！让你永不超生！”

就在这时，眼前的蒙面人突然倒下，咽喉中了三针。林宛如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吞了吞唾沫，说道：“叶....我们下来怎么办？”

“离开这里，跟我走。”

林宛如默默应声，跟在叶煜身后。

很快，他们就走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小镇上，不，不是走，是游......

“娘！那是水里的人鱼精吗？真好看！”

相对发呆的人一惊，一抬头，随即一起“啊！”的一声。

人！

好多人！

好多看热闹的人！

河不宽，不远处是一座拱桥，河水两岸都是人，男女老少，各着鲜艳春装，手持各式纸扎器物，此刻所有人都撒着手，张着嘴，怔怔看着河水里突然冒出来的几个人。

林宛如还不明所以，叶煜已经懊恼地一拍头，很不文雅地骂了一句：“天杀的！”

他怎么忘记了，今天是二月初六，燕国“送春节”，这一日城中老少，都会聚集城中各处河边，在河水中放去各种纸扎的物件，有放金稻穗的，是祈求金秋丰收，有放纸秤药包的，是祈求疾病顺水流去，家人康健，更多的是少女，香绢扎船，满载鲜花，借春光之美，求姻缘之谐。

难怪这满河的花！

叶煜苦笑，本想不动声色逃出，不惜引水倒灌，不想这回动静更大！

这下众目睽睽之下，要逃要走，哪里还能掩得住消息？

这几人发怔，岸上却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轰然一声炸开——百姓在河边已久，河水一直平静，无人下水，此刻好端端冒出几个少年男女，岂不是河神显灵？最前面的一批百姓，已经急忙跪下，连连祷祝。

林宛如脚踩岸边一块石头，一时完全搞不清状况，叶煜回头仔细盯了她一眼，轻轻笑道：“你看起来倒真像个水神娘娘。”

“啊？”

这个时辰还说这干啥，赶紧走人啊，林宛如发愁地盯着黑压压的人头，寻思着从人头之上借过人家会不会有意见。

忽然身边少年牵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流涌入，她觉得身子轻了轻，竟然在水中漂浮起来。

随即听见他道：“乡亲父老们。”

他语气忽转庄严端肃，用内力远远送出去，岸边近万人，不管远近都听得清楚，这下更是骇异，当真以为神人显灵，后面的百姓也呼啦一声跪了下来。

叶煜庄严地头顶日光，神情肃穆，长声道：“本君今日原本在河底水晶洞府，与夫人品茗清谈，忽闻岸上求祷声动，掐指一算，今日送春之人中，必有与我夫妻有缘之人，特此携娘娘、神女，及仙犬前来相会，本君承本地父老香火，一直未有报答，如今既然有缘相见，今日在场人等，便各许尔等一个愿望。”

叶神棍衣衫飘飘，手挽他家水淋淋的“娘娘”。

着实是配备齐全神仙一家组。

林宛如忍不住要笑，叶煜一捏她掌心，微倾身在她耳侧低声道：“别笑，一笑就不是娘娘了。”

林宛如拼命咬牙忍住。

叶水神一番许诺，立即有人大呼：“水神老爷显灵啦！快来求祷啊！”

“水神老爷水神娘娘千秋！赐我赵大几亩薄田吧，可怜我家三辈子都是佃户，没吃过自家土里种的粮啊！”

这声一出，先是静了一静，随即炸锅一般轰然而起。

“水神老爷，看在我年年河水送春份上，赐我一个聚宝盆吧，要出黄金的那种，不要白银！”

“赐我一栋房屋吧，不要刘大户七进院子，三进就给您烧香啦！”

“水神老爷保佑我家药号生意兴隆，来场瘟疫也没关系……哎哟！”

“赐我一个老婆吧！可怜我光棍二十八年啦！”

“是啊！给个老婆吧！”

“丑点没关系，好用就成啊……”

原本求告还五花八门，一声“要老婆”，触动大燕男儿无数愁肠，顿时一条声的只求“老婆。”

林宛如唏嘘，“燕人悲催啊……”

“好说，好说。”叶水神神情慈祥，雍容抬手，“都成，都成！”

“水神爷爷万岁！”

群情欢腾，叶煜神情超脱，仰首望天，唏嘘道：“不过诸位愿望实在太多，本君不过区区一水神，但尽绵力而已，只是此一来，天庭只怕要怪本君擅现仙家金身，轻许重诺，扰乱天人之隔，天帝震怒，敕旨一下，本君自身难保，如何还能为各位奔走……唉……”

百姓抬起头，呆呆看着这位年轻的“水神。”一时不知他文绉绉地要表达什么意思。

叶煜心里暗暗发急，他水上跳大神，不过是为了堵住这万人之口，但此刻“仙风道骨普济众生”，如何开口说“你们就说没看见过我们就成了”？

忽听身边林宛如，款款地开了口。

“父老们。”她立于水中，一开始的茫然无措早已退去，如今看来安详和雅，当真有几分“娘娘”气派。

“妾身……”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扭曲的表情，“……夫君……”她又顿了顿。

叶煜心情很好地捏捏她手指。

两个很不适应的词说完之后，林宛如就熟练了。

“妾身夫君心念诸位父老辛苦，破例现身，已经违背天条，本来夫君可以消除诸位父老记忆，只是如此一来，只怕伤及父老神智，平白造成许多痴愚。”她露出苦恼的表情。

她这么一说，百姓懂了，立即纷纷表态，“我们不说！”

“我们没见过水神老爷和娘娘！”

“我今天在河边看见水神老爷了？”有些人更灵活，一脸茫然问同伴，“有吗？”

叶煜脸上笑意淡了淡。

“各位下水捞花吧。”林宛如一指水中漂浮的鲜花，“得花者，愿望得偿，违背誓言者……”

“必遭天谴！”叶神棍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朗声接上。

“下水捞花啊！”一声吆喝，噗通噗通下饺子般瞬间下水无数人。

林宛如唇边露出笑意，大家盯得太厉害，众目睽睽之下上岸必然要走漏去向，只有人都下水，河里乱成一锅粥，才可以趁乱离开。

反正天不冷，河水也浅，不至于杀伤人命，而且向来越逢乱世，百姓对神权信任依赖越大，最易将摆脱苦痛命运的希望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权，想来他们指望着“水神”应诺，就算有人看见他们的去向，也不会说出去。

林宛如一拉叶煜，两人潜下水去，准备趁捞花最乱的时辰，再混入人群离开。

此时河面上一片沸腾，人影花影乱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