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什么重要的事情都聚集在今天了。
算算日子,今天刚好是二伯的小儿子也就是钟晴的堂弟的满月之日。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印象中二伯娘可是个厉害角色,希望妈妈不会被欺负了去。
钟父钟母两人像是约好似的提前下班,然后把钟晴接走。
这时候钟父的主要交通工具是一辆嘉陵牌的摩托车,钟父钟母再加上钟晴就刚好,不拥不挤的。
摩托车发出“突突突”的声音,一家人踏上回老家的路途。
天灰蒙蒙的,早上的太阳早已躲进云层里,剩下的是无尽的灰白。
钟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对待爷爷奶奶他们,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她又该如何?可是,偏偏她有,于是心情不自觉地带上些许沉重。
这时候的路并没有铺上水泥,大坑小坑一个个地堆积在黄泥地上。摩托车一路颠簸,震得钟晴忍不住诉苦。
“爸爸,还有多久才到?”钟晴抓紧钟父的衣角,仿佛害怕一个不小心被颠下车。前世她也晕车,没想到坐摩托车也晕,实在是太多坑坑洼洼了。
“晴晴再忍忍,很快就到了。”钟父头也不回地说,知道钟晴被颠簸得不舒服,也就放慢速度。钟母也一把扶住钟晴,看着钟晴难受,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随着速度的放慢,钟晴明显地好受些。
不知过了多久,摩托车停在了一座一层楼高的房子前。
钟晴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再次来到这里,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自从重生,钟晴还没有见过两个老人和大伯二伯他们,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钟父钟母提着一些东西,拥着钟晴就要往屋里走。一进到屋里,却是一阵热闹。
一个身穿红色上衣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个用大棉袄裹着的孩子,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喜色。钟晴记得她的二伯娘最喜欢红色了,这大概是她的二伯娘林美。
两个老人,也就是钟晴的爷爷奶奶也是一脸喜色,还有大伯二伯和几个小孩子坐在身边。
等钟晴把屋里环视一番后,就听见钟父的声音:“爸妈、姐夫、二哥,我和丽莹还有晴晴回来了。”丽莹是钟母的名字,全名叫洛丽莹。
“明知道今天是你侄子的满月席,也不早点回来帮忙,家里都快忙翻天了。”说话的是钟晴的奶奶,眼角瞥了一眼钟父,连个眼神也懒得给钟母和钟晴。
钟晴垂下头,果然,一切都没有改变。
钟父看着自家妻子低垂着的头,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钟父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妈,我们这不是要上班吗,我和丽莹还提前下班,这不赶来了吗?”
钟母扯了扯钟父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然后又扬起一抹微笑:“爸妈,那我先去帮大嫂的忙。”说完就走进厨房里。
“妈,三弟妹不是在大城市里住,还要上班吗,哪能和我们这种乡下人比啊?”二伯娘状似帮钟母说话,但话里话中无不是淡淡的讽刺。再怎么住在城里,还不是赚的钱没有我家那口子多?呵。
谁也没有注意到二伯娘眼底淡淡的得意,除了钟晴。
钟晴看着钟母离去的方向,心里感到一阵悲哀。这就是她的爷爷奶奶,至亲的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爸爸妈妈呢?
钟晴再不满意他们的表现,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钟晴一一把屋里的长辈喊了一遍,然后静静地待在钟父身边。
钟晴的爷爷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然后就再也没有看向钟晴。而钟晴的奶奶更是连个眼神也不屑于给她,一声不吭地逗弄着她的小孙子,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二伯娘淡淡地笑了,眼底满是嘲讽之色。
几个孩子可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欢天喜地地吃着桌上的零食。
钟父见状只好无奈地坐在一边,一声不吭的。钟晴伸出右手握住比她要大上许多的长满蚕茧的手,眼里满是安慰的神色。
钟父愣了一下,随即又欣慰地笑了。大大的左手反握住钟晴的右手,心里也好受一番,无声地笑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自己的亲人。钟父在心里叹息道。
“好了,准备吃饭了。”钟母和大姨把饭菜放在大圆桌上摆好,才向大家喊话。
钟家的一大家子都不是个省事的人儿,就连餐桌上也不断地比拼炫耀。男人自然是比收入,比工作,而女人自然是比儿子。至于这两样东西,钟父钟母都没有可靠的发言权,也就默默地吃着饭。
只是,有些人,你不理他,他越是肆无忌惮。
说了一圈,二伯娘还是把话题推到钟父钟母身上。
“三弟妹,我说城里的感觉怎么样?可是比我们这乡下要好多了吧,你们两口子都是有工作的人,生活不错吧。”二伯娘状似随意地把话题绕到钟父钟母,话里不免是一堆糖衣炮弹。
钟母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哪里,还不是跟别人打工的,一个月下来也只够家里开支。哪里像二嫂你这样,二伯又是个能干的,这日子谁好谁坏不就一眼可以看出吗?”
“这倒是,我呀就天天在家里带孩子,子明就一个人赚的钱也足够我们家用,还有爸和妈也是啊。我想出去工作也难啊。”二伯娘不依不挠地说,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自觉。
这话可是说到老人家心坎去了,奶奶连忙开口道:“哪里需要你出去干活,在家里和我带好我的小孙子就行了,别的事子明做就好了。”
开玩笑,子明这个儿子可是全家的支柱,搬出去住了还了得。至于小儿子,那么丁点钱她还看不上眼。当然,每月生活费还是要给的。
钟子涛,也就是钟父暗暗地垂下头,眼里尽是隐忍之色。钟母轻轻地抚上钟父放在大腿上的手,相对无言。
钟晴见状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对于二老的不满更上一层楼。以前她是小,不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现在她懂了,却只能看着钟父钟母默默地承受着,看着他们痛心。
一顿饭吃下来,钟晴一家不知道中了多少枪。尽管如此,钟父钟母愣是一句话也不说,任由他们说去了。
只是,最让钟晴痛心疾首的是爷爷***态度。同样是亲生儿子,待遇怎么会如此不同?钟晴实在为有这样的爷爷奶奶而感到心酸。
饶是钟晴如此,那么钟父钟母心里又是做何感想呢?
她不想去想,也不敢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