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浮动，暗影撞撞，空气里飘杂着淡淡的杀气。暗殇瞬间睁开双眼，两道凝如实质、利如宝剑的目光迸射而出，眼神冷冷扫了四周，叫醒身上沉睡的夜未央。

夜未央不明所以的睁开双眼，便见夜色下暗殇的脸色甚是严肃，那样冰冷的视线，她许久未曾见到了。她忽然清醒，意识到情况的严重，唤醒周围的人。

他们一个个严阵以待，四周已经被敌人包围，根本逃不出去，静静等待这场厮杀的开始，一个个神色严峻。敌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那股杀气也越来越浓，他们只有十几人，这种情况下，哪怕有暗殇这样的高手，依旧胜负难料。

当看到眼前出现的人，夜未央还是狠狠震了一下，又是红衣，不是说月海楼龟缩不出了吗？原来是在计划更大的阴谋，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她清亮的眸子渐渐染上嗜血的光泽，手中的“天使恶魔”泛着冷冷幽光，森然寒气，仿佛是由千年寒冰淬炼而成。

暗殇的“血龙吟”已出，纵使他武功奇高，但面对整整一百五十人的高手，他也一样要小心，这里的人每一个身上的杀气都太过浓烈，战斗经验必然极其丰富，狮子搏兔尤用全力，他必须谨慎面对。

在那股直入云霄的杀气面前，夜未央这行人甚至有的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刀似乎也很难握紧。

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多少时间，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就与他们争斗在一起，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是真正的杀手。夜未央双剑齐舞，大开大合，剑锋所到之处，白光、黑光照耀一方，她一身白衣更与黑光遥相呼应，使她看起来有些森然的味道。招招狠辣，手不留情，直入死穴，可对方就好像对她每一招一剑都甚是了解，剑气所到，总能悠然避开，她眉头紧皱，心里越发不安。对方将她的剑术都了解到这种程度，那弈棋他们？她狠狠一剑劈向对面的人，可能是没有预料到她的剑术突然由柔软变为强硬，更没想到会这样直白，那人没有避开一剑，便已身死。

她刚要回头，已被人团团围住，毕竟他们只有十几人，面对十倍的差距，这些人想要将他们一一困死太容易了。她知道，此时若再想不出办法，恐怕就要埋骨于此了，她并不回身，只对着空气大喊一声“摆阵——”，声音冷硬，是她从未有过的气势，远远传入弈棋等人耳中，就见几人瞬间整齐划一，夜大四人竟是四门阵法，弈棋慧书双剑合璧，整个战场情形瞬间改变。

暗殇瞳孔骤缩，真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厉害的阵法，竟是他不知道的，这个小女人，究竟还有多少后手？手中剑锋所到之处，均有红衣人倒下，眼看夜未央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一剑横扫，周围的人瞬间倒地，拔地而起，一个纵身来到夜未央身边。

两人相视一看，将后背交给对方。夜未央知道，对方将她的底细摸的这样清楚，必定极其了解她，眼下只能用那未曾用过的剑法了，瞬间收起“天使”，独留“恶魔”在手中。就见她衣袂翩跹，无风自动，周身的气息却比之刚才少了一分冷冽，多了一分萧索肃杀，众人只感觉好像到了一片残败的菊园，到处是散落的菊花，她像一个孤身来到尘世的仙子，茫然找不到归所，那双刚刚还满是弑杀的眸子渐渐变为平静再转为冷漠凄凉。林中的树叶一点点随风而落，飘飘洒洒，吹得人满头满脸都是，那落叶竟如刀剑般可以割破人的肌肤。她周身的气息越来越萧索，越来越孤独，好像独自守了那残菊多年，而等候的人还是没有出现，她独望苍穹，看日出如落，看大雁南归飞又回，直到满头白发依旧望着那固定的方向，一日日未曾离开，她的孤独、寂寞像是彼岸花开，一点点渗入众人心中。萧索独孤剑，夜未央终于决定使用它，这最后的必杀技，为了——活下去。

只见她身子一扭，整个人如弱柳扶风，轻盈如柳絮，却带着凄冷决绝，像是秋日残败的菊，哪怕冬风已至，飘飘簌簌，依旧紧抓住枝干的手不肯放开。那种从骨子中透出的孤独寂寞像是一把散钉一颗颗扎入人心。

暗殇心里一冷，渐觉不好，就见她剑气所到之处，众人再无法起身，竟已气绝身亡。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夜未央瞬间回身，不敢置信般看着那倒地不起的人，夜四他就那么躺在那里，再不起来。暗殇赶紧将她身边的障碍一一清除，夜未央如入无人之境的奔过去。

她看着夜四，到死，竟连眼睛都没有闭上，那一剑穿心，万物皆休，他从此再看不见这大好山河，再无法跟在她身边憨憨的笑，帮她做事，他还没有娶妻生子，他才仅仅18岁，大好年华就这样逝去了。

暗殇赶紧走过来，揽住夜未央的腰，将她抱在怀里，却没想她轻轻挣脱，一步步走到夜四身前，跪在地上，轻轻合上那双未闭的眼。

弈棋等人随着她跪在地上，风声呜咽，只听见弈棋等人压抑的哭声和愤恨。可夜未央很平静，真的很平静，她不哭不笑，只是看着，那双眼眸无喜无悲，好像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就像一个雕像，好像在那里已经沉寂了万年之久。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再一点点霞光万丈，照亮这无边大地。夜未央依旧跪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过。

暗殇那双幽深的眸子看不出在想什么，他静静走过去，对着夜未央说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让他走的安心吧。”

夜未央终于动了，那张绝美的脸渐渐露出一丝笑容，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透出的光亮，只让人觉得充满无限希望，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究竟是怎样的疼。夜四，他死的这样冤枉，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啊。

她看着夜四，声音如这夏日早上的露珠，带着冰凉的潮湿感觉，“老四，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却没有办法为你报仇，原谅我，请你，原谅我。”

说完，她一个人向着离城的方向行去，徒步而行。弈棋看着夜未央的背影，想着她刚刚的话，什么叫“没有办法为你报仇”？那些人是月海楼的人，就算他们没有办法杀上月海楼，阁主应该也有啊。她怎么都想不通，只得先跟着众人将夜四埋葬。

来时，是一张张鲜活的脸，回去时，却只有一座座荒山孤塚遗留他乡。

夜未央一直走着，神色如常，她看着前方，那里是离城的方向，那里也是这世上最深的漩涡。突然，感觉有什么拽了自己的衣袖，回头看去，却是暗殇的那匹照夜玉狮子，她没想，它竟然不跟着自己的主子反而跟着她。她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说道：“马儿，这世上终究有太多东西，是我倾尽全力也得不到的。”那声音甚至怅然，饱含沧桑。

暗殇从树后走了出来，看着她，幽深如千尺沉潭的眸子带了浓浓的担忧，轻声说道：“它这样喜欢你，我把它送给你吧。”

转头看向暗殇，夜未央的双眼有一瞬的冰冷，一瞬的淡漠，暗殇一震，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随后又见她渐渐展露笑容，却甚是苦涩。她看着远方，静静向前走去，她想，除了沉默，她真的没有别的可以做了。

终于看到了离城高大的城墙，一行人均是风尘仆仆，满面欢喜，亲人的死亡他们似乎已经忘却，生活终于又回归了平静，夜未央终于知道，这世上的确没了谁都可以活得很好，她突然好想笑，却感觉有什么扼住咽喉，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心里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到了城里，满目繁华，店铺林立，人头攒动，到处是商贩的吆喝声，还有一张张欢笑的脸，车如流水马如龙，一派祥和宁静。可有谁知道，这宁静背后的沧桑，这繁荣背后的黑暗？

她忽然觉得很冷，从心里一点点漫向四肢百骸，却无法逃脱。暗殇渐渐抱紧身前的她，带着她，张扬的走上离城最繁华的街。

她面色平静，似是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用一种平静淡漠的眸子看着这方天地，红尘万丈，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缠绕其中，任她如何挣扎，只会越来越紧。

整条大街瞬时安静，在离城，没有人不认识九霄亲王，更何况他以这样高调的方式出场？只见他一袭白色长袍，坐下白色高头大马甚是威武，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带着浅笑，情谊融融，众人只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极不真实的梦，谁不知道亲王殿下向来不苟言笑，行为举止更是冷傲狂肆，从不将人看在眼里？可现在，他竟然那样温柔的对待怀里的女子，着实让他们惊讶了一把。

再看那女子，同样的白色长裙，清丽脱俗，巴掌大的小脸一双凤眼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格外的冷漠，格外的清冷，却也格外的诱人，像是天山初绽的雪莲，美丽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突然，夜未央感受到一双如火般灼热的视线正看向自己，顺势看去，就见二楼之上，一袭青色长袍的男子，盈盈看着自己，目如朗星眉如远山，肤若凝脂，竟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他看着夜未央，轻轻一举杯，一杯酒顺势入了腹中，嘴唇更加晶亮红润，整个动作没什么特别，让他做起来却带着一股儒雅气息，自成风流。

夜未央只感觉到身后的人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便听到一声不悦的“哼”，想着自己也盯着那人看了许久，脸顿时就红了。回头看了暗殇一眼，微微一笑，楼上之人只感觉那笑容似是开而不败的花，纵使风雨潇潇，秋风瑟瑟，也带不走那其中的暖意，却不是对着他。那双和如春风的眸子似含了点点期待，如果，她只对着他笑，他想他会更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