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琴还记着那个让连念修多看了一眼的女子叫做莲儿,是管家的远房表亲,长得甚是娇俏,有南方女子的妩媚柔情,那双狐狸眼更是会勾人魂魄一般。好,她不是很会勾搭吗?她不介意让她永远去做勾搭人的行业。
脸上挂起一丝冷笑,极度讽刺。她来到下人的院落,此时正是午后下人用饭的时间,除了正在当值的,都在这里。奴仆看见她,赶紧站起来行礼,她是将军的堂妹,那就是他们的主子,他们怎么敢对她不尊?况且,自从她来了以后,这内堂一直由她打理,甚是严厉,稍有不慎便会被她开除卖掉,他们在将军府呆久了,也是有感情的,虽然将军位高权重,但从来不为难他们这些下人,工钱也比别处的多,他们并不想惹出任何祸端,所以对着恋琴格外畏惧。可她是主子,下人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是腌臜之地,怎么会来这里?
就见她看着他们,一个个扫过去,微微皱眉,漫不经心的说道:“莲儿哪里去了?”
正在房间午睡的莲儿正好出来,便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随口便应了一声,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没有任何认识。
当她看到恋琴的时候,有些不明所以,她只是个下人,怎么还让那样高贵的主子来这里找她?随即惶恐的跪下,声音哆哆嗦嗦的说道:“不知小姐驾到,还请恕罪!”
恋琴微微一笑,款款上前,两只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声音柔软,似带着诱惑,“莲儿这么美,怎么还可以做着下人?我找了个好去处给你。”
莲儿一听,联想到那日连念修温情脉脉的笑意,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晕,深深的低下头,恨不得将头埋到地底下。管家看着这一幕,脸上却闪过焦急之色,他在将军府呆了二十多年,从个小厮到了今天,什么人没见过,这个所谓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眼就看透了,怎么会有好事想着他们这些下人?
他刚想上前,就听恋琴轻启朱唇,声音如风,却轻飘飘将莲儿推进火坑般的地狱。“王妈妈,还不来接人?”
就见院子外,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满头朱钗,脸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脂粉,跑起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却有人一眼认出,这是“翠香楼”的老鸨,此人年轻时是个大户人家小姐,后来家道中落,被人卖进青楼,受了很多苦,为人不错,最讨厌别人拿女子去她那里买,而且对姑娘很好,怎么今天会来这里,而且是强制性带人走,看来定然是这个小姐以势压人了。王妈妈看了眼莲儿,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和愧疚。她不愿意,可她不得不为之。毕竟到了她那里,起码有活路,她会尽量照顾好她,可若到了别人那,真不敢想象会如何。
众人更是惊讶的睁大双眼看着恋琴,不可置信。
莲儿如坠冰窟,双眼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连动都不会了。管家一下子清醒过来,只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大声说道:“小姐饶命啊饶命,莲儿做错了事,老奴代为受罚,求小姐宽恕她吧,她还这么年轻,求小姐宽恕她吧!”声音由带着颤抖。她的父亲将她托付到自己手上,可如今却发生这种事情,该让他怎么办?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哥哥嫂嫂?想起他们殷切的目光,不求女儿荣华只求她安稳的心,他就心痛如绞。可现在,到了这种地步!都怪他,都怪他,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让她去了将军身边?怎么就那么糊涂啊?这个老人,虽然一生平平,但目光何等毒辣,心思一动,便已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恋琴却无动于衷,任莲儿管家磕破脑袋,鲜血横流也不为所动,看着王妈妈冷声说道:“你这个老货,还在等什么?”
王妈妈就感觉一双阴狠的目光盯着自己,像是毒蛇一般,汗水瞬间便下来了,连忙答应,“哎哎,小的这就把莲儿带走。”说完,对外喊道:“来啊,将我们翠香楼的姑娘莲娘带回去。”话音刚落,就见两个龟奴走了进来。
莲儿瞬间大惊,向着院外跑去,她要找将军,将军不会舍得让她走的,将军不会舍得的。那满脸纵横的泪,只是一个女孩的心伤,到了如今,她想的还是那个男人对她的感觉,而不是自己的险境,感情这种东西,真是害人不浅啊!纵是暗殇、夜未央那种风华绝代的人物,也无法勘破情关,这大千世界,又有多少英雄红颜在这情之一字上再无跨进?
可莲儿终究只是个普通女子,哪里跑的过那些龟奴?还没有三步远,就被他们抓住。“放开我,放开我!”声音凄厉,带着绝望,她终究逃不过,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恨,好恨,为什么这么卑微?为什么这么下贱?哪怕她只是普通商贾的女儿,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她回头看着恋琴,那双美丽的双眼,没有泪水,没有畏惧,只有不甘,她看着她,沉声说道:“是他要送我走的吗?”哪怕最后一刻,这个女子都没忘记要寻得一个答案。
恋琴微微一笑,脸上带着得意之色,“当然是,不然我哪里敢呢?”说完,还拿着绣帕擦了擦嘴角,可嘴角下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了。白痴,当真以为哥哥会看上你?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自不量力。
莲儿的目光瞬间闪过凄然,他,竟然这么狠心,难为她一颗痴心,都遗落在他身上。她惨然一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瞬间挣脱龟奴的束缚,向着旁边的红木柱子狠狠一幢,血流如注,哪怕到死,那双眼也没有闭上。
“啊——”就听管家一声凄然大叫,连滚带爬的冲向莲儿,“孩子,孩子,醒醒,醒醒啊!”他不停地拍着莲儿的脸,不停的呼唤,却怎么都叫不醒已去的人儿。
众人均是大惊,谁也没有想到,平时那样温顺的女子竟然有这样刚烈的一面,那个温婉不过十五岁的女孩,就这样草草结束自己的一生。
爱情,真是害人啊!
恋琴看着那双不瞑目的双眼,人死,不过一抔黄土,生前再怎么靓丽,死了也是难看的。她突然觉得害怕,浑身冷飕飕的,周身都冒着凉气,有一种冰冷,从心底泛起,慢慢游向四肢百骸。她突然大惊,慌不择路的跑出这个院子,她发誓,再也不要来这里。
连念修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脸上的笑意却发自内心,他终于寻到了十颗上好的夜明珠,装扮到藏春阁绝对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她喜欢夜里临窗看书,这样就不会伤了眼睛。
可当他走进府中,便感觉气氛沉抑的厉害,人人脸上都带着压抑的悲哀甚至还有愤怒,他不明所以的走进书房,一路上竟没见管家的影子,微微皱眉,好生奇怪,管家向来是个极有度的人,每次只要他回来,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在门口等他,可今天竟然全不见影。路上看到的下人看到他也是一副惶恐的样子,唯唯诺诺,女子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好像他成了什么恶魔一般。
他心里越发不悦,必然是这府中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侍卫王福,叫了他来,沉声问道:“我不在这几天,府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福见将军这样问,瞬间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汗就下来了,恋琴气势太盛,睚眦必报,谁敢轻易得罪?他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回答。
连念修越发气闷,挥手让他离开,只见王福似是狠狠松了口气,快速跑远。他回到书房,一向如春般温暖的脸也冷了下来,就见他隐隐带着怒气,叫了声“赤劫”,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黑色身影,周身围绕在冰冷的气息里。连念修什么都没问,他自己就将府中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随后瞬间消失。
这个人,就是时时刻刻守在将军府,监视府中众人一举一动的。听过此事,连念修冷冷一笑,真难想象,那样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竟也有这种表情。很好,很好,胆子大到这种地步,竟敢做他的主,真是好得很。
恋琴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所有事都尽数落到他人眼中,并且被连念修事无巨细的了解,只以为他依旧被蒙在谷里,毕竟她可是下了一级封口令,谁要是敢乱嚼嘴皮子,她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她浅笑盈盈,带着自己做好的饭食来到连念修房中,就见他正在摆弄什么,很是专注的样子,刚要走进,连念修瞬间抬眼,依旧目如春风,恋琴一看便知,他确实没知道府中的事,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得开心,“哥哥几日未归,都憔悴了,妹妹做了些饭食,给哥哥补补。”
连念修低低一笑,顺从的吃了些,他并不喜欢她做的食物,总是太过油腻,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他向来喜欢清淡的口味,就像那个小女人,清洁如莲,高傲似梅,那淡淡的气质,如雪莲花开,美丽优雅,那种风华只属于她一个人,任别人再怎么模仿,只能学去形似,但那神情却相差太远,不过东施效颦罢了,无端让人笑话。想到这,他笑的更加开心,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恋琴看的迷糊,却不敢问,她知道他向来不喜别人探查他的心思,这是忌讳,即便她向来横行无忌,也不敢碰触他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