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屋宇,连绵不断,带着大靖少有的清新气氛,小楼清雅,宫殿华丽,围墙蜿蜒,少了一份大气,多了一份精致。
“少了那杏树林,便少了一份雅趣呢。”我苦笑,看着枯槁的枝桠,心里一片凄凉。
“杏树是公子下令毁掉的。”尖嘴猴腮的使者不知何时从我身边冒出,神色凄惨,“佩夫人亲手栽的呢,都是很珍贵的品种。”
我瞥了他一眼。“你服侍过佩夫人?”
尖嘴猴腮的使者笑笑,“是啊……老奴服侍了涂山氏近百年了。”
“百年?”我冷笑,声线也冷了下来,“呵,区区十年灵兽,谈什么百年!”
“你……”尖嘴猴腮的使者神情不再卑恭,反而带了一丝鄙夷,“哼,区区人类,谈什么灵兽!”
“有意思。”我身子突然动了,几个看不清的起落,已经拎着尖嘴猴腮兄飞落了好几里地。
尖嘴猴腮兄比我矮很多,很容易被我一把抓起,脚朝下扑棱了好久,却终是挣脱不了我铁钳一般的手掌。
“很少有十年灵兽,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心中本就有火,好不容易找到发泄的对象,于是邪气地微笑,眸子弯弯,透着狐狸般的狡猾,“小灵兽,修行不好,就不要这么没有眼色。”
原本在我远处的璇玑,此时看我脸色漆黑,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机灵地加速跟上。琅鸟的身份在灵兽圈子里算顶级的存在,此时我手里拎着的小使者面对璇玑王者般的气势已经瑟瑟发抖,小眼睛眨巴眨巴,不敢直视璇玑。
“一只小狐狸嘛。”璇玑不悦地拍了他一巴掌,“品种还不错,是玉狐。”
作为勤奋的玄族弟子,我很小就开始背诵玄族长老们著作的《万物纲》,熟知各种物种。玉狐是九尾狐的分支,数量稀少,因而品种珍贵。
传说,亡故多年的涂山佩的丈夫涂山族长,便是少见的玉狐一族……
“放开我!”尖嘴猴腮兄扑腾地厉害,“高贵的琅鸟竟然成为了人类的坐骑!还是如此卑微的人来!可耻!”
“住口!”璇玑厉声怒吼,琅鸟的愤怒的暴躁气场几乎令小小的玉狐当初暴毙!
“她从不卑微。”璇玑两眼冒火,“…....我愿意臣服于她,是我的自由!对主人无礼的人,我岂会留你!小小涂山氏,竟然对神鸟不客气,你们真的吃了雄心豹子胆?!”
“神鸟大人息怒。”未待我出口安抚,一个冰冷的声音已经从半空中传来,我抬眼一看,正是腾云驾雾的涂山清漓,微风刮过他翩然的黑袍,挺秀的身影在半空中那么模糊而迷人。
“向璇宗主和神鸟大人道歉。”清漓厉声说道,我手一松,小玉狐一个踉跄,跪倒在我脚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清漓公子来的真是时候。”我弯起嘴角,微风卷过我的雪白道袍,天际边多了一抹金色的彼岸花……
璇玑瞅了瞅我脸色,甩手站在我身后,冰冷的嘴唇微动,还是狠狠地吐出一句:“看在清漓公子份上,下不为例!”
“哼。”小玉狐愤怒地瞅着她,却因为清漓而敢怒不敢言,“……求大人恕罪,小六鲁莽了。”
清漓跃下腾云,乌黑的长袍划出优美的弧线,他轻轻拉起地上跪着的小玉狐,手指在他干瘪的尖嘴猴腮的脸上轻点,一层薄雾涌起。
“这是小妹初六,太过顽皮,请宗主和神鸟大人见谅。”清漓不由分说地压着小玉狐低头,待再次抬起头来,我触上了一双及其清秀淡雅的眸子。
如白云,飘渺;如太阳,明亮;如乌墨,黝黑;如宝石,闪光。
“……皇兄?”我一阵恍惚,低声喃喃了一句,但拜良好的素养,我还是迅速回过神来,努力遏制住自己的失态。
我摇摇头,冷静下来。这双眸子纵然美丽,但美得清秀,远远不及六皇兄的妖艳。怕是我的一阵恍惚,看错了吧。
清漓波澜不惊的眸子飘过一丝诧异,刹那间,嘴角冷冷勾起,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拉着小玉狐初六往前走,“飞鸟堂的人已经在正殿等候了,宗主,我们也去吧。”
再次坐在正殿那把梨花木太师椅上,我懒懒地一手撑头,视线在黑袍人和清漓面上扫过,淡淡的,不带起一丝波澜。
“清漓公子啊……”在黑袍人殷切目光注视下,我只好率先开口,“秘密到底要隐藏多久呢……涂山氏,究竟把我的师父藏到哪里去了?……真令人介意啊。”
“……”清漓顿了顿,“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巫朗大人,您果然名不虚传。”
“我不想再和你兜圈子。”我回答,“难道我们还要再给对方猜猜谜语。你要找到涂山佩,而我的目标是我师父叶臻。从这点开始,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暂且算是同盟。”
“所以,你和皇后一派的纠缠,我玄族不会追究。”我一字一顿,“我们来打开天窗说亮话。别耍心眼。”
“……我从未想过。”清漓眸子清冷,声音带着逼人的冷气,“我们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我不会傻到做这么愚蠢的事。”
“哦?什么时候清漓公子把我们的立场划得这么清晰?”我饶有趣味地弯起嘴角,“我真的不相信啊,作为涂山氏当家的你,如此大的牺牲,仅仅是为了寻找到涂山佩?……而且,时间不早不晚,你成为涂山氏当家的时间,恰恰是三个月前。”
“……是谁告诉了你,我的师父祯一的计划?”我的声音不可遏制般的冷了下来,一股发自心扉的冷意就那么不受控制地融入了我的气场,“涂山氏,究竟和玄族纠缠了多久?”
清漓的眸子暗淡下来,他扯了扯嘴角,终于吐出一个不成形的微笑。
“您猜对了。殿下。”清漓苦笑着摇头,“终究还是你更适合成为大靖的皇帝,央错当年跟我说的,简直分毫不差。你说的没错,涂山佩,我的母亲,的确和叶臻一起失踪,涂山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她……可我终究也还是有私欲,找到母亲……我就可以,抱歉,我真的不想说。”
他低着头,语言有些语无伦次,纤细的肩膀微微抖动,像一片单薄的树叶儿。
“那么你想跟我说什么呢……”我瞅了一眼坐得稳如泰山的黑袍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一定要合作?”
“为了……一个预言,一个花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