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望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笑得云淡风轻。她怅然地面对着自己,面对着两个极其相似的脸庞,如今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莫塔莎,谁是自己了。她梳顺自己的栗色的长发,重新戴好鸭舌帽。
洛莱伽离开前的一段日子里,她几乎没有戴过鸭舌帽,在不知不觉间总是想变成莫塔莎的样子,想克制住自己焦躁的性子,想变得像小猫一样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可他淡然的眼眸里,却从未读到过什么感情。
她走向了阔别已久的工作室,走向了那个牌子上写着暖暖的字符的店家。以为人走了,以为人变了,她做好了接受一切陌生的眼眸的准备。推开店门,老板抬起头来望着她浅浅的笑:你回来了,那继续给你开工资哈。
那个漂染着红绿毛的人却不见了。她四处寻找着,却不见了。“老板,咱们这里有人辞职吗?”
“没有的。”
“那……那个染得头发红红绿绿的人呢?”
老板笑了。“他请了一个长假,说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呢。”
琳达的眼眸里的光不觉地黯淡了。
——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窗外有一只大鸟拍着翅膀飞过。飞翔的痕迹在空中留下了一条诡异的弧度。
近郊的丛林里树木密密匝匝,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阴。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孩戴着一顶草编的帽子,插满了洁白的野花。她的脸上是孩童般的纯真,笑容纯洁干净。鹰在天空盘旋了一圈,缓缓落在她的肩头。
她再次出现在洛莱伽的身后,以圣殿之王的名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她唇角骄傲地扬着,下巴颏儿微微上翘。
洛莱伽以一种陌生的神情凝望着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皱了皱眉头,嘬嘬牙。
“别再出现了。”洛莱伽垂下头低声道。
“复仇是一个俗套的主题,兄弟情是个俗套的主题,你觉得我的见地怎样?”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回去,回你家,见见兰格雷,说清楚。”她咧开嘴咯咯地笑着,“听我的。”然后迈开步子,拖着火一样鲜艳的红裙走向了森林的尽头。她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怜悯与悲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向深林之中走去了。
繁星闪耀,灯火阑珊。
艾米抱着巨大的熊靠垫,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她为什么要告诉克鲁斯洛莱伽还活着?
飞机在空中轰鸣,洒下大片大片的阴霾来,却震耳欲聋;她捂住双耳,支起下颚,眯着双眸昏昏沉沉像要睡过去了。夜里那一片橘红色的灯火闪耀。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僵尸似的绷直身体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了吧。
再次睁眼是被窗外烈火般强烈的日光惊醒的。什么光如此刺眼,眼眸里竟是火辣辣的。她突然觉得慌起来了,拉开窗帘,心窝像是针扎似的痛起来了,冥冥之中,却是火光?
只听说过区区星火足以燎原,可是这火,却将整个城市都燃尽了,并且已经向着她的屋子蔓延开来。她强忍住喉咙里抽泣的声音,揣上自己的手机匆忙地奔出屋子,满脑空白,跑吧,跑的远点儿就没事了。
路旁的建筑,漫天的火光,像是飞了起来,向后倒退着,整座城市发出了长长短短的叹息。
路上的人也在奔跑着,赛不过火焰的速度,被火舌吞噬了,徒留一具焦黑的骨骼。就剩我自己了吗?艾米惊慌地捂住嘴,拼命向前跑着。
火这个不屈不挠的巨人,就紧跟在艾米的身后了。路旁骤然倒下的树木,阻拦了她的去路,她本想一跃而过,谁知竟听到一声脆响,她扭伤了脚踝,火吐着罪恶的舌,扑了上去。倏地,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从她的眼眶里溢了出来。
她再也不能坚强了。
在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一个人,二话不说地拉起她迈着大步向前跑去,她忍着痛一瘸一拐的跑着,拐弯的时候他突然一猫腰,毫不费力地背起了艾米。艾米一怔,哽咽地说了声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