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本是寒冷的冬日,而这样晴朗的天气着实不多见。
火光乍起。那火焰精灵呼啸着,大叫着蹦蹦跳跳地横冲直撞。他几乎是愣住了。可那纵火的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屋中是浓烈的黑烟席卷着扑面而来。
而屋外则是晴朗的日光。
他迟疑着看了看手臂上褶皱的皮肤。逃吧。还是不逃?
他似乎猜得到是谁做的,但又不肯定。他知道自己时日不长,这日渐老化的皮肤将有一天布满全身。他犹豫了,第一次犹豫。
他还是走了出去。
艾米躲在树后边,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恰巧走到树前面停了下来。全身几乎燃烧了起来,闪亮的火光在身上闪耀。他不过就是站着,看着那棵树良久。
但他还是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发现没有躲在树后的艾米。
医院里。浓重的药水气息扑面而来,兰尼坐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安德瑟琳却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来医院?我讨厌这种味道。”兰尼靠在枕头上玩着手机。
“我有个朋友住院了,但……总之,我要看她,她正好在这家医院所以……你懂的。”安德瑟琳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大堆。
“这样啊。”他抿了抿嘴,继续看手机。“什么朋友?是哪国人啊?”
“她是吉利人,我们是普通朋友,慰问一下而已。还有,你别以为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好好歇着,别乱动,一会儿我过来。”
“哈,”兰尼的表情看起来可笑极了,“你真把我当重症病人啦?还是你对我有那么一点……意思?”
“嘴别那么欠。”她有点怒了,眉毛皱成一团,他指着她哈哈大笑起来。安德瑟琳索性甩手而去。待她走后,兰尼便又开始鼓捣手机了。
在走廊的尽头病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她的脸色青白青白的,瘦的皮包骨头,骨骼清晰可见。她就这样安静的躺着,直到安德瑟琳走近,她的脸上才有了一丝表情。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急促的呼吸着,心脏在瘦骨嶙峋的胸膛中缓慢地跳跃。
“坐好,别动。”安德瑟琳握住了她的手,“你不会有事的。”
她摇了摇头,用手比划了几个动作。其中一个动作是将手举于额际,然后向下伸了伸小指,在胸部点了几下。这是明显的“对不起”的手势。她又指了指自己心脏,做了一个剪刀剪过心脏的手势。安德瑟琳的心被抓紧了。
但安德瑟琳猜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今晚。”有一个声音传来。“今晚。”
那个女孩的脸上的幸福忽然溢于言表。黑暗里走出的人正是希伯来。安德瑟琳似乎忘记了他是谁。
“今晚什么?”
“今晚会有事情发生。你忘记了今天是月圆吗?”希伯来似笑非笑地眯缝着眼睛。
“你是她什么人?”
“不是。”
“不是什么?”
“我不是她什么人。”他坐在床边,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她笑了。他割开手指,放在女孩的嘴边。
安德瑟琳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你喂她血?你疯了!她不可能……你不能让她变成吸血鬼!”
“为什么不能?只有变成吸血鬼她才能逃离痛苦,你忍心看她这样一天天死去吗?”
安德瑟琳不语。她确实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一步步走向死亡,但是,这毕竟是自然规律不对吗?难道非自然生物就那么值得人类向往?
“不,不行。你不能这样做,你没权利决定她的生死,你不要认为你是仁慈的大善人!”她几步便冲了上去,伸出双臂拦在他面前,“你没有权利。”
“好吧。”希伯来靠在窗边,飒飒的冷风将他的衣服吹打得猎猎作响。“我的确没有权利。不过,你有权利吗?你看着这个女孩,这么瘦,这么脆弱……而且,她也愿意……”
“住口。”安德瑟琳的声音很低,“她愿意是因为她不知道后果。”
女孩呆呆的望着他们。她用手指了指自己。似乎是说“我?”
他们不再说什么了。
希伯来摸了摸她的头发,站起身来准备走。女孩一把拉住了他,拼命的摇着头。
“我不会再来了。”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十字架。他的手嘶嘶的冒着白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挂坠带到女孩的脖子上,“祝福你。”
医院的灯忽然都灭了。
他瞪着安德瑟琳,恶狠狠地瞪。像魔鬼一般的眼神。
滴答。
一声尖锐的叫喊从她的嗓子里迸发出来。
正一本正经地玩着手机的兰尼忽然打了个寒战。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会又是幻听吧?
他坐起来拔了针管坐起来细细聆听。可什么都没有听见。他拿起手机给安德瑟琳打电话。可是,手机却在他的床头柜上响了。
“搞什么名堂。”兰尼放下手机,不耐烦地走了出去。外边是冗长黑暗的走廊。“糟糕,停电了。”
“你好,你有看见一个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的女人吗?穿的是白色绸缎裙子的。”
“不知道,你自己找找吧。”
他快步跑了过去。几乎是每间病房都找了一遍,直到最后一个。他的眼睛像透彻的湖水。
“安德瑟琳呢?”
女孩摇了摇头。
“她来过吧。”
女孩点头。
“除了安德瑟琳,还有别的人刚刚在这吗?”
女孩犹豫着,最终还是摇头。
兰尼的力量大得惊人,他一把拽起女孩。十字架挂坠在黑暗中闪光。
“说实话。”
女孩还是摇头。
“他要伤害安德瑟琳。”
女孩拿过来一张纸,从兜中拿出一根黑水笔。墨色很快氤氲满整张纸。可他分明看的到那句话,而且看的很清楚。“Он был хорошим человеком.”
他虽然看不懂女孩所想要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女孩笔下的文字,是俄语。也许这没什么大不了,就算她是毛球人,就算她听得懂英文和汉语,又有什么?也许她是华人。
可是,安德瑟琳说她是吉利人,但实际上她很像毛球人,而且会说俄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