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到他衣衫褴褛地从树荫中走出来的时候，泪水迷蒙了视线。隐隐约约地，她看见他站在树荫下，斑驳的阳光灼伤了他的手臂。

“哥哥……是你吗……”她哽咽着，扑在他的怀里。“现在是白天吗？”

“是。”他沙哑地回答。

即刻她就脱离了他的怀抱，心疼地抚摸着他的伤口：“站在阳光里时间长了会死的！”

“嗯。”他心不在焉，“我倒是想试试在阳光下的感觉。”

“你变了。”她惊异地望着洛莱伽，“你确实和原来很不一样了。你原来是不会在我面前说死一类的字眼的。你不肯放弃生命，你说要积极，是你说的不是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一个龌龊的毁灭者呢。还会这么想么？”

“我听不懂。”她摇头，迷茫地瞪大眼睛，抿了抿嘴角。

“那就算了，别在意。我随便说说。”他下意识扶住了一棵大树，低下头呕吐起来。胸口的印记处燃烧着火焰般灼热。

“你怎么了？”

古老的榕树叶子飘落在房檐上。

古铜色的枝叶，印记着难言的沧桑。寒来暑往，它从一棵小树苗，成为了那参天大树，为他们遮风挡雨。

莫雅皱着眉头，听着莫塔莎悉数道来，她其实知道，即使她们自称好姐妹，但关于洛莱伽的事情，莫塔莎是不会全都告诉自己的。

“洛莱伽最近很反常。”莫塔莎望着窗外，眸子里是难以化解的惆怅。

“观察他一段时间吧，我想在你们家住一段时间。你呀，对洛莱伽别太死心塌地，省的他哪天伤你的心。”

莫塔莎点头，实际上后半句她根本没有记在心里，全当无视了。

密林里。那“面具人”——哦，暂且这么称呼那位嗜血如命的家伙吧。因为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那“面具人”颓败地将一块荨麻盖在伤口处，眼神迷茫的看着天空。他的目光中带着野兽才有的劣性，手指因为刚才的打斗而淌着血，他贪婪地舔舐着自己的血液。

“唔，哈哈……我是疯子……天上有鸭子！”他疯言疯语着，是的，见过他但是活下来的人，无一不耻笑他是疯子。

“脚拿着眼睛……思绪在飞扬！”

“都死去吧……呵呵，”忽而，他又恶狠狠地咬牙切齿，他骂着粗话，胸口大幅度起伏着。

他蓦然间停下来了。哆哆嗦嗦地看着来者。来者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他用力地磕着头，匍匐着爬向来者。来者只是一直摇头。

“我说过了，不必要这样。在我面前还是不要再装了吧。”莱罗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悲哀。

“唔！我是疯子！天上长着眼睛！”他猛烈地捶打着自己受伤的小臂。

莱罗不语。久久抬起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你陪我一起长大，我们还是好哥们。”

他不再那么疯癫了，他的眼角划过了惆怅的色泽，而嘴上却恶毒地诅咒着，挥舞着手臂：“是你！是你！是你杀了我，是你让我变成厉鬼，你逼迫我服从于你！你不是我的兄弟！”

“我是杀了你，你既然是厉鬼，干什么还要喝血呢？”莱罗的话句句如刀锋，句句割人心。

“我为了复仇啊，”他笑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泞，“好脱离你的控制啊。”

他的笑声始终回荡在空旷的土地上，盘旋在莱罗的耳边。

在优雅的曲调中，艾米开心地随着旋律摇摆。

“哥哥，你不回去？”

“快下雨了。”洛莱伽只是这么说，口中饥饿难忍却只是拿过了一杯鸡尾酒。

“哦，那姐姐她会不会担心啊？”

“姐姐？”洛莱伽听闻，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就是莫塔莎啊。”

“她知道我出来了。”洛莱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内心顷刻泛起了波涛。自己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艾米没再搭腔，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起密林里的恐怖。他也只是笑笑，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着窗外。他翻开手机，当他看到莫塔莎打来的两个未接的时候，表情突然僵住了。他拨了回去，直到响起她干净的声音。

“喂，你在外边啊。”

“嗯。”

“那个……现在是白天对吧，你不怕灼伤了自己啊。”

“在酒吧。”

终于，那边的莫塔莎着急了：“我说你能不能不要一个字两个字的崩啊，我很着急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干什么着急。”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回来说吧，就是……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到头来就是秘密党使者现在在家里等着你。说是什么会议……”

他的心冷了一大片，却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嗯，我马上回去。”

“我一会儿要走了，你知道哪里有稍微阴暗一点的小巷吗？”他低头看着艾米。

艾米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好像……我知道，跟我来。”她走过了一大片阳光，看到洛莱伽踌躇的样子吃吃发笑。“走啦，没事的，从树旁边走。”

面前是一片阴暗的小巷。她嘟嘟嘴：“一直走，然后你会看到森林咯，按你的速度很快就到了。”他勉强露出一点笑意，拍拍她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一道闪电划过，一棵大树拦腰倒下。惊得树上的雀鸟拍打翅膀，惊惶地落下几片羽毛。那洁净的羽翼，顺着风的方向凋零，最终化为虚有。

只是闪电罢了。世界又重归于静寂。如果不是那炭黑色的树干已然失去了它原有的色泽，几乎都要认为这是错觉了。

他站在那古老的门前，不知何处的钟声敲响。他伸出手，却还是停住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都说吸血鬼的第六感是最准的，可他从来不信，而事到如今，他却不得不信了。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他急忙按了静音。而手机又第二次响了起来。

“喂，你在哪？”

“我在门口。”

“那还不进来？”

“哦。”

他推开门，僵住了。那使者正微微笑着注视他。使者显然没有觉察出什么，使者向他点了点头道：“这位是洛莱伽吧？多次听闻过你的大名，久仰了。”

“有吗？”他只是一笑，心不在焉。

“是的，我是桑德拉·挪威，莫莱斯加长老的随从，这次来，主要是说一下关于背叛者的事情。长老吩咐我，通知你们尽量寻找背叛者，如果找到肯定有赏赐。但是如果包庇的话，我可就拿不准了，长老的脾气大家都知道的，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使者用目光打量着屋内的三个人。洛莱伽心一紧。

“我们懂了。”莫雅报以微笑。“我们一定会按照长老的吩咐行事。”

“那就好。”使者行了一个小小的额手礼，“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我就先行一步了。”

莫塔莎提着裙子，微微屈膝，送走了在雨幕中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