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住了。旁边那棵古老的梧桐吱呀地惨叫了一声。又有鸟儿拍打翅膀飞走的声音了。凭空掉下几片带血的羽毛,耳边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晚风夹杂着轻轻的抽噎声,飘荡在宁静的夜空中。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在眼前。即使天如此昏暗,但也能区分出她与平人的不同。金麦色的卷发在风中微微拂动起来。
她摇晃着身体,手腕上的一串铃铛隐隐作响。她安静的坐在树旁,雨后的森林真的很美。树叶被洗刷得通透,泥土散发着浑浊的香气……唔,这是很难形容的一种感觉。
树干上正坐着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面具遮盖了他的样貌,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邋遢劲儿,混浊的眼神让人作呕。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原始的声音,类似于野兽的狂吼。
艾米突然战栗起来,她颤抖着看向身后,睫毛脆弱地抖动着。身后又传来踩踏的声音。虽是及其轻微的踩踏声,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恐怖异常。
一双手突然捂住了她的鼻子,她竭尽全力地挣扎却无济于事,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尽量不让自己的思绪如此杂乱。
没有任何人来救她。艾米心里这样想着,猛然又想起与洛莱伽在一起的日子。自从她认他哥哥的那一天起,他就时刻不离地保护她,虽然莱罗他们常常告诉她,他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自己罢了。但她还是相信洛莱伽,无论自己遇到什么危险,他总是第一个来救她。
“你是谁……”她鼓起勇气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唔……”戴着面具的男人在她的手腕割开一个小口,双手举起放在嘴边吮吸着她的血液。
“喂!”艾米尖叫起来,用力推开他。她挣脱他的束缚,就奔跑起来。而他却没了声音。她远远地看着他突然倒在了地上,青白的像一具尸骨。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可抑制地大声喊叫起来,迫切地想逃离这个受了诅咒般的森林。
墓地。
安德瑟琳无声地蹲在杰瑞的墓碑旁,悄悄地喃喃:
“快满月了。还记得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吗?那时候的你真的好像一匹烈马,桀骜不驯。我知道你很厌恶狼人的生活,我也是。我和兰尼在你生前都是那么讨厌你,你也知道兰尼的性格,他发脾气的时候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时候是根本不理人。”
“我看见他哭了。就是你走的第三天晚上,他收拾你的东西的时候哭了。我知道你怪他,但是,我知道他也不好过。”
“我想你了,如果你能知道我说的这些的话,应该能有个表示吧。”她擦干眼泪,苦笑一声,转身向墓园的外边走去。
树上掉下一滴雨水来。可是这一阵子没有下雨啊。
洛莱伽懒懒散散地倚在沙发上,纤长的手指一下下打着音乐的节奏。她小鸟依人地伏在他身边,嘴唇被血液染得娇艳欲滴。
“我出去一趟哈。”莫塔莎乐呵呵地说。他点头,温柔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不知何处萦绕着沁人的馨香,醉人心脾。
不知何时,他的水杯里多了几片花瓣。他猜测,大概是淡雅的水仙吧。该是莫塔莎那家伙放的吧?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最讨厌花花草草吗?笨死了。他这样想着,端起水杯就喝了下去。
苦死了。花茎难道也不知道捡出来吗?他撇撇嘴。听着悠扬的轻音乐,渐渐觉得困乏起来。
不久他便疲惫的昏昏欲睡。他隐约地觉得胸膛像刀割似的疼痛起来。他极力想让自己醒来,却没有成功,连眼睛都没法睁开,头几乎要肿胀起来。稍微动一下都觉得天旋地转。大概是梦吧。他这么想,不知不觉又埋头酣眠。
教堂门前,人们摩肩擦踵,再往前一步几乎就要发生踩踏案件了。她也过去看了一眼。几经询问才得知,教父死了。
“听说是在夜里死的,你看那姿势吓人咯。”
她听到身后有个妇女这样说着,还继续向前拥挤。
“教父去世了,愿超脱吧。”女人真诚地祷告,肃穆的脸上不带有任何嘲讽的神情,是一如既往地崇拜。
“教父走了,大概今天下午会安葬,大家散了吧。”门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满脸哀伤。莫塔莎摇摇头,刚刚想离开,不料却被那个少女拉住了。
“这位女士。”少女拉住她的手,磨蹭着她的手背,将她邀请入拐角处,娓娓吟唱般的低语,“不要喊叫哦。我会让你没有痛苦地去的。”说着就将脸俯下去,埋入了莫塔莎的脖子。
莫塔莎突然将她甩出很远,在她惊异的目光下将她搀扶起来,胸脯微微起伏着:“为什么要杀教父?”莫塔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峻,伴随着萧瑟的秋风回响在耳畔。
“我……”少女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更给吓呆了,哆哆嗦嗦地说,随之大声喊叫起来,“救命!吸血鬼……教父是被吸血鬼杀的!一定是!”她大步流星地跑到人群中,挥舞着手。
可笑。莫塔莎心里这么想着,明明是她杀了教父,而现在想要把责任推卸到别人的身上?面对着人群的喧闹,她只好趁他们不留神走开了。
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洛莱伽困倦地拿过手机,耳边响起了他日思夜想的久违的声音。他如同孩童般的惊叫起来:“大叔!”
“孩子呀。我现在不得不通知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起过,是关于刺青的事情。”
“刺青?”他讶异。
“背叛者的刺青和秘密组织的刺青。背叛者的刺青是黑色的,有一个象征罪恶的魔叉;而秘密组织是类似于玫瑰花瓣的刺青……我,莫塔莎,还有你的吸血鬼朋友们,都是玫瑰花瓣刺青,他们来的时候就有了刺青了。”
“我今天突然想起来,你好像还没有刺青,或者我们还没发现。”吸血鬼大叔喘了口气,接着说,“你改天抽空看看,省的他们总怀疑你。你要证明自己。”
他恍惚间,手机不由得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边还没有挂断的大叔听这边没有声音,提高音量道:“洛莱伽?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先挂断了啊。”
天好像很远,就连平日里看来优雅可爱的酒杯此时都像是在嘲讽自己。上帝一如既往的仁慈,并且熟视无睹。
外套里的伤口仍旧丝丝缕缕地疼着,他的指甲嵌进肉里,也许只有这清晰的痛楚才能让他清醒。
背叛者的刺青是黑色的,有一个象征罪恶的魔叉。
这句话在脑海中一直重复着,重复着。他没时间了,如果这真的是背叛者的标志,即使他没有背叛过任何人,却也再解释不清了……他只有隐瞒,对所有人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