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并不好对付。许青菱在看见来人的第一眼就知道。
黑色的墨镜遮盖住了他大半的脸,看不清他的眼神和表情。黑色的修身西装勾勒出他精壮的身躯。发丝有些凌乱地盖住额前的眉毛,看样子是急急赶来的。很好,很会伪装。
许青菱倒也不怕生,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眼前的人显然被许青菱出人意料的大胆给震住了。只是盯着许青菱没有答话。
被一个陌生人这样盯着任谁都不爽吧。许青菱刚想发飙,眼前的男子却露出了难以捉摸的笑。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几天只要把袁素留住就行,千万不要让她出门。必要时你可以用这个。”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生锈的机器,吱呀吱呀发出难听的噪音。
“这是什么?”许青菱接过他手上的小瓶子有些不安地问道。
“放心,只是让她熟睡的药而已,不会对她造成伤害的。袁素对我们还有点作用。”
“我凭什么相信你?”许青菱对他的目中无人感到不满。那男子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带着十足的把握。这种感觉难受极了。她讨厌被人束手束脚,还不得不配合。
“有事最好当面说,在电话里容易留下把柄,我想这个你应该很清楚。”那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储存卡,示威地朝许青菱晃了晃。
许青菱恨得只得跺脚。她割伤手在医院等候挂号的苏艺潇时,原本只是想吱会那些女生一声,告诉她们别错过了时间,却不想一个不留神,忘了删除电话里的录音,被他们这帮心怀不轨的人得了逞。她当然无法知道她的手机录音是何时被盗走的,只是现在为了不让苏艺潇离开自己,许青菱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安排。虽然她对他们的来历完全不知晓。
“答应我别伤害他们。”许青菱的语气软下来。
“这个可不是我说了算。何况袁素害你那么深,你不希望她消失吗?”那男子带着探究的目光问道。
许青菱的身子震颤了一下。消失?她从未这么想过。
“其实你本不该卷进这场无谓的战争。”
许青菱不知道为什么黑衣男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的目光变得疑惑起来。
“咳咳,那个,就这样吧。你注意点,别被发现了。”黑衣男子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冰山脸,墨镜下露出的一小块皮肤泛起了诡异的红色。许青菱不禁笑出声。
“你刚刚是在害羞?”许青菱笑得很猖狂。
这孩子真是不要命了。男子愤愤地想着。要是换做以前她早毙命了。只是眼前这个将要跟他搭对手戏的女子夸张的笑容,让他的心情莫名地好起来。他没再理会她的嘲笑,而是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巷道。
许青菱捂着笑抽的肚子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噤声了。
她的眼眶浮上一层阴郁的雾气,抬起头强忍住泪水。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走了便不能再回头……
“师傅,我们一定要这样做吗?”一个清冷的声音撞击在客厅中央悬吊着的巨大的水晶灯上,散落到各个角落。“伤害她们这样好吗……那个许青菱其实还是很善良的孩子。她只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所以呢?”本想继续辩解的声音被突然从楼上传来的问句骇住了。这是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虽然是疑问句,语气里却透露出不可违的威严,“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法对付何氏?有安,别忘了司徒家是毁在谁的手上的。记住,做好你的本分,不要去管你不该管的。”金属质感的拐杖柱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愈行愈远。
司徒有安透过奢华的旋转式阶梯的缝隙中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眼里的阴霾慢慢堆积。
他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走向另一头的书房里。
脑海中那个看似凶巴巴的女孩的笑靥却不断闪现。
“许青菱。”他默念,嘴角微微扬起,声音却不似刚才的怪异。他摘下挂在衣襟上的变声器,“真是个天真的女孩。”
司徒有安没想到她居然为了爱情可以付出那么多,不然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不过她涉世不深,笑容单纯而美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真的想过踏入这个循环的怪圈的后果吗?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做好你的本分,不要去管你不该管的。”
司徒有安拍了拍脑袋,有些苦恼。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忘了自己的初衷。何纬年,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名字,这个自己恨之入骨的名字。在师傅把自己从火海里抱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发誓要血债血偿。击垮何氏是他这十年来为之努力的使命。
那一场大火蔓延在公司的各个角落,三个多小时的灼烧几乎毁了司徒家所有的资产。十三岁的司徒有安几乎是被父亲从火海里丢出来的,一直跟随父亲的李越紧箍着自己的腰,不让自己再进去找父亲。他冒着浓重的黑烟带着年幼的有安从地下通道逃出公司的大厦,脚下的步伐不敢有半刻的懈怠。
不知道李越抱着他跑了多久才停下来喘着粗气。司徒有安回过头,火海中的高楼已经被熏得焦黑。那是他见过的最大的一场火,大到让司徒家在一夜间销声匿迹。
“有安,从今天起我会好好训练你。记住,是何氏集团的何纬年毁了你们一家。你要为司徒家报仇!”眼前这个头发白了一半的管家或许是他以后唯一的依靠了吧。
“我知道了,师傅。”他没有痛哭也没有麻木,只是不带一点感情地应道。何纬年这个名字深深地刻进他的骨髓。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要靠自己,去对付何纬年。
师傅带了他十年,上了年纪的身子骨却还是很硬朗。父亲好像料到会有那么一天,叫师傅早早地做好了准备。留下一大笔钱让他们生活。司徒有安在师傅的安排下进行学习,回到家还有特训。可是司徒有安从来没有抱怨过。他对于这个师傅很是敬重,那是陪他父亲打下半个天下的人啊。当然他也很争气,成年后用那笔钱自己经营了一家小企业。看着慢慢壮大的事业,他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刚开始司徒有安想过要从何子齐身上下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何子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到现在还杳无音讯。他开始寻找别的途径。毕竟何纬年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何纬年那个私生子了。同样是自己的儿子,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事业毁在苏艺潇手上,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司徒有安光是想到这一点就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光怪陆离的圈子打着转在他们身边徘徊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