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素走进教室时，接受了全班的注目礼。

不对啊，这个点应该是自习课才对啊，怎么从后门进来还会被发现？！

她下意识地往讲台上一看，吓得褪下一软，还好及时扶住了门檐才不至于出丑。

“你……”袁素咽了咽口水，“你怎么会在这儿？”

讲台上的男生目光柔和，从袁素进来的那一刻开始目光就没有移开过。察觉到她的小紧张，他不由地笑出声：“腿都站不稳了，你还是进来说吧。”

苏艺潇看着门口的女孩儿脸色微变，带着些许恼怒的尴尬，踱进教室。

“好了。同学们，你们也都看到了袁素现在没事，那么请你们继续听我说……”苏艺潇干净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异常清晰。

“喂，怎么回事儿？”袁素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低声问道，视线却不曾从苏艺潇身上挪开。

“还不是你被人关在辅导教室的事。全校都知道了，这事儿可闹大了。据说是别人故意把你锁在里面的。这种恶性事件学校怎么可能不管。”同桌有些担忧地扳过袁素的身子，上上下下地查看起来，边感叹，“就算学校不管，苏艺潇也会查到底的。素素啊，你现在可都快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了。”

袁素偏过头，又看向苏艺潇。他的目光恰好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令人心动的柔情。有人顺着苏艺潇的视线看过来，对他们俩的对视了然一笑。教室里渐渐多了些私语。

袁素不安地低下头，装作看书的样子，却没有一个字是印到脑子里去的。这个苏艺潇，现在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世界。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擅自闯入她的世界，把她的世界搅得一团乱。而多年以后她才发现，其实是她却在外面下了一个结界，让他怎么也走不出去，才给了他肆意破坏的机会。

袁素是从食堂里逃出来的。她还是不能习惯被注目的感觉。不管那些目光是善意的，还是羡慕的，或者探究的，甚至也许是不屑的，都让她像是凌迟般的难熬。她不敢去排队买饭，低着头匆匆挤过人群，走下阶梯时还差点绊了一跤，幸好被一双手扶住。

她抬起头，一个稚气却很是清爽的面容露出淡淡的笑容。

“小白？”袁素诧异地看着这个身高跟她齐平的男生出现在高中部的食堂，“你怎么会来这儿？”

“前天听说你病了，得知你今天出院，我就想说来看看你。”柯白从身后拿出一袋车厘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诺，给你的。吃点水果有好处。”

“哟呵，居然这么惦记着我，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袁素亲昵地拍了拍柯白的头。好像只有在柯白面前袁素才会表现出大女子主义。

柯白没有闪躲，只是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袁素，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袁素忽然朝四周看了看，抓住他的手腕往角落拽了拽，有些尴尬地笑着说：“不好意思啊，食堂外面人很多啊……你知道的，我不习惯被关注，但是好像自从我回来，就开始接收到各异的目光……我还真是……有些头疼啊……”

柯白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想什么想了很久？还要来找我商量？”袁素带上了小孩般的好奇的笑容。

“就是……”柯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被袁素催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我不要做你的弟弟！你也不要把我当孩子看了，我跟你的年纪没差多少。你应该叫我柯白，就像我叫你袁素一样！”

眼前还略带稚气的孩子突然强而有力地说出那么一段话。眼里有不容置疑的肯定。袁素才意识到，柯白刚刚叫自己袁素，而不是素素姐。她愣住了。迟迟没有回答。

看着柯白的面容逐渐变成猪肝色，袁素“噗嗤”笑出声：“小孩子家家的，直呼其名不礼貌不知道吗？三岁也是差距啊。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差三岁就有代沟了吗？”

面对袁素这般从容的回答，柯白突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幼稚极了。他有什么资格说出要保护她这样的话？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他硬生生地吞回了本想说出口的话，告诉自己，再等等，等自己长大了。

袁素揉了揉柯白的短发，发丝扎在手上有些刺，糙糙的感觉就像是那个年纪的男生应该有的模样。干净爽朗。

柯白面向袁素扬起纯真的笑。不带丝毫城府。

那天的记忆就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落了他的世界满地。

攥着一张满是红叉的试卷走在学校的小河旁。河水不清，应该是天气的缘故，有些水华。

柯白蹲下身，信手拾起路边的小碎石，向河里扔去。石头在河面落下三圈涟漪，才沉下去。柯白有些苦闷地仰面靠在一棵杨柳上。入冬的天气，连树都是光秃秃的没有生气。他侧过头时便看见了河边那个安静美好的女生。

她的面容安详，坐在草坪上，抱着膝盖，看着手中的落叶。肩上披着一件棉外套，整个人蜷曲在外套里，像脆弱易碎的娃娃让人怜爱。

那场雨就像狗血的偶像剧剧情，在柯白走近她的时候落了下来。

她有些惶惑地从外套下抬起头，却看见一个头发半湿的男生站在自己身边。

柯白只知道自己被人突然拉进了外套下，一只纤细的手抓过他的臂膀，拉着他往架空层下跑去。

两个半湿的人看向架空层两边密密的雨帘，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水，相视一笑。

“谢谢。”柯白先说道。

“没事儿。自然反应。你是这儿的学生？”女生的发丝滴着水，狼狈地贴在脸颊两侧。

“恩。我是初中部的，今年初三了。我叫柯白。柯南的柯，白色的白。”

“柯白？”她重复道，声音很柔和，温软了柯白的耳朵，“你好，我叫袁素。不过我是高中部的，算是你的学姐，应该大你两岁吧。”

“我提前一年上学的，比同级的小一岁。”

“这样啊。那你现在是要回家吗？”那女生看了看柯白身后的书包和那张被揉成一团的试卷，“看你好像没有任何准备，这样回去会淋坏的，你等一下哦，我们教室就在上面，我去帮你拿顶伞。”还没等柯白反应过来，那女生便跑开了。

“袁素。”柯白默念道。不经意的笑容在脸上展开，伴着淅沥的雨声，越来越大。

“诺。”她的脸色有刚跑完步后的微微泛红，递到柯白手里的是一顶水蓝色的伞，素洁得就像眼前的她。

“其实我可以不用的。”柯白突然有些无措。

“这怎么可以。反正我是住宿的，用不用伞都一样。”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柔弱，那种坚持让他会心一笑。

“那……就谢谢了。”柯白接过来，撑开伞走出架空层。突然又后退几步，冲她嚷道：“我怎么还你？”

“高二（3）班，袁素！”她回了一句便离开了。

水蓝色的伞为他撑出一片干燥。他把手里的试卷铺展开，叠平整了才放进书包。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平静却在不觉中带了褶皱，早已抚不平那丝丝荡开去的涟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