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总要经历很多很多。开心的,痛苦的。每个人都是如此,从不会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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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里的舞台还是一成未变,只是那架钢琴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很久没有动过了。
今天我和浅草都起得格外早,七点刚过就到了这家咖啡厅,趁着店还没开门,先让浅草适应了这架钢琴几个小时,然后练起了合奏。自从浅草确诊怀孕之后,她就再也没摸过琴键,此时合奏起来感觉不太合拍。而她对这架钢琴竟然有了些手生。
以前合得天衣无缝的谐谑曲现在根本不在一个手速上。也许是越熟悉的曲子,时间长了不碰就会越合不到一起吧。无奈之下我只好换了首我们都不太熟的曲子。
“这什么东西?”
抄起我放在她琴上的伴奏谱,浅草看了看全部俄文的标注和曲目,微微蹙起了柳眉,“我怎么不记得我练过这玩意儿?”
我冲她嘿嘿一笑,“你先别管,练就是了。你要是不想练这个,我可以考虑给你换老柴。”
“呃……”她放下琴谱迅速摆好了坐姿,“那还是这个吧。”
“这不就对了嘛!四分之三拍,慢慢加速。”
我拉出了第一个音节,浅草试了试手,跟着接了进来,顿时朝我投来“原来是这首曲子啊”的眼神。
作为钢琴演奏系的次席白女神,她适应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几遍下来就跟上了我的弓速。剩余的时间我们就全耗在了合奏上,到了中午的饭点,才算是有模有样了。期间景惜缘打了不计其数的电话过来,我都空不出来手去接,结果等好不容易练完了琴,手机竟然不争气地没电了……
店长体贴地端了两杯爱心咖啡过来,表示了一下慰问之后,正式开店营业。
浅草收好乐谱合上琴盖,走下舞台坐在了餐桌前,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
我把琴盒放在一边,坐在她对面,搅开杯子里的那层摩卡,很快的喝完了一小杯咖啡。
“浅草,”我活动着快寸寸断开的手指,有气无力地说,“接下来怎么办?吃饭还是?”
刚说完,我就清楚地听见浅草可爱的小肚子叫了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你的肚子替你回答了。说吧,白浅草的肚子,你想吃什么?”
“小竹签烤肉!”
我立即收敛了笑容,“白姐我错了……”
她瞪了我一眼,在餐桌底下晃着小腿,“小屁孩儿还有点礼貌,行了,这杯咖啡算姐赏你的,别客气!”
“白浅草,你妹夫的!”我真后悔为什么我每次都没有趁她喝醉的时候掐死她。
她耐心地看着我,笑得如沐春风,“你是说景惜缘么?”
我狠狠地踹了她一脚:“白浅草,佛曰:滚!”
“哈哈……”
今天她的心情似乎特别好,笑了半天才停了下来,“不逗你玩儿了,今天就在这吃吧。吃完了就去买衣服!将近一个月没买衣服,我都快难受死了。一想到某些人不用考试还可以本硕连读,我就更难受。”
“我也是才知道的好不好。”
翻了翻菜单,好像没什么新的菜式。我只好和往常一样叫了两份意式小牛排和奶油蘑菇汤。
回过头来,她那别扭的样子实在是让我窝火,“不就是一个月没买衣服么,看你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一个月没洗澡。”
她正想顶我两句,奈何今天上菜的速度快得惊人,两道奶油蘑菇汤已经端了上来。她二话不说,抄起勺子就把汤往嘴里灌。我看着她那风卷残云的吃相,我感觉到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由于浅草的战斗力太过强大,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我分别给她加了两份牛扒和一份汤。等我好不容易解决完了盘子里的意式小牛排,她那边的战斗刚好结束。
于是,我又开始了地狱一般的下午。
一点整,浅草把我拉进了精品店,之后的四个小时内,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太阳……
“烟雨,这个好不好看啊?”
“好看。”
“那这个呢?好不好看?”
“好看。”
“你说我买哪个好?”
“你穿哪个都好看,你干脆都买了吧。”
“……那还是算了吧,哎你说这个好看吗?”
“好看。”
“真的?”
“真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刚刚那个好看!”
“……”
佛曰,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可是我怎么在白浅草身上找不到一点“天性”的痕迹,这种特性好像在她身上已经完全转化成了凶性,而且还在可持续发展。
终于,下午五点半,鉴于还要回学校考试,浅草终于结束了对我的摧残,只不过当她以我不用回学校为借口,把所有衣服包装袋都挂在了我胳膊上,并且华丽转身拦了辆出租车就姗姗离去的时候,我在风中凌乱了。
“白浅草,我要杀了你!!!”
我用力跺了跺脚,冲着那辆早已没了影子的出租车怒吼。
算了,人走都走了,再吼也没用。谁让我拿过金奖不用考试呢。
我安抚了一下自己,站在路边等起了车,可是命运女神今天似乎格外关照我,连着半个小时,别说出租车了,连只飞过去的鸟都没有!
而就在我做好必死的决心,打算负重徒步回家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就这么停在了我面前。
我愣了两秒,顺着降下来的车窗向里看去,驾驶座上赫然是挂着三十度角微笑的景惜缘。
“怎么是你?!”我惊讶地看着他,表示很不理解。
他却满脸轻松,好像只是碰到了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漂亮的小姐,需不需要帮助啊?这么多东西提着不累么?”
“景惜缘,你要帮就帮不帮拉倒,借别人的车还这么好意思!你们那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样厚脸皮!”
丫的,你没事装什么好人!要不是东西太沉怕砸坏了别人的车,我早就砸你脸上了!
“好好好,我帮,我帮还不行嘛!”
他迅速下车,把我手里的东西都放在了后排,非常绅士地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我没好气地坐进车里,升上车窗,靠在座椅上,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跨进车厢,拉起手刹踩了一脚油门,头发好像又长了一些,但仍然是那么清爽,淡淡的发色也让人看着很是安心,“你干什么了?怎么这么累?是不是又陪白浅草买了一下午的衣服?”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地看着他,很想知道他的脑子什么时候开始转得这么快了。
可他竟然转过来对我笑了笑,说:“秘密。”
“我还不想知道呢,谁稀罕!”
我转过脸去看向一边,撇了撇嘴,“把我送回家。我有点累了,先靠一会儿,到了叫我。”
“你不考试?”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我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我拿过全国比赛金奖,可以本硕连读,免考。你把嘴闭上,我要静一会儿。”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车里都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和暖气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没有再开口,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突然间有了种前所未有的失落。从先开始的一丝一缕,慢慢地汇聚成海。
然后,就在逐渐加剧的失落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景惜缘专注地盯着马路,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发现了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脱下外套盖住了那个无意识摆出的规矩的睡姿,如墨的眼眸中,一道淡淡的忧伤划过,嘴角的笑容却愈发的浓。
简麒,你说的对,我和她生活的世界,相差甚远。不过,人这一生总要经历很多很多。开心的,痛苦的。每个人都是如此,从不会有例外。
不管是谁,总要让我经历喜怒哀乐。只不过是这样的人你遇到了很多,而我只遇到了她一个吧。
尘封在过去的记忆,已变得越来越遥远,我不奢望她还记得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过去,我只希望,不论我们之间要承受多少痛苦,那些疼痛,都可以由我一人来承担。
很久之前你问过我,爱情是什么。那时的我无法回答,而此时此刻,我已能够毫不犹豫地告诉你,爱一个人,就是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