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兰蜷缩在琉墨的怀里，不由得羞红了脸。琉墨倒是挺淡定地应了一声，没有一丝一毫被别人骂的觉悟。

琉璃悦摆了摆手，不想让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她没有这么多的心情去谈情说爱，无聊。东方炫看见琉璃悦有些阴霾的脸，又看了看在琉璃悦身后恭恭敬敬站着的贺兰雨，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是在逃避么？东方炫叹了一口气，她又有什么资格来说她呢？她自己，还不是被东方沄给弄胡涂了？感情这东西。。。。。。

果真是触碰不得。

“还不走？女皇陛下要着急了。”琉璃悦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人分辨不出其中的感情，愈发觉得莫名其妙。欧阳兰笑了笑，“悦姐姐你怎么这么着急？按理来说，应该会是炫姐姐这样子吧。”

琉璃悦也笑了笑，只是那抹笑容中有着旁人都可以看清楚的虚假。若说琉璃悦以前的笑容是掺杂着半分的真实，那么这一次的笑容里就是纯粹的虚伪，而且东方炫可以看得出来，琉璃悦是故意让别人看出来的。

“我可不愿意窝在别人的臂膀里，”琉璃悦声音里的尖锐让欧阳兰有些不适应，“哪像兰儿你呢，有这么多的时间，还让太子殿下等你。”

欧阳兰完全没有弄清楚状况，琉璃悦就转了一个身，弱弱地说了一句，“真是娇贵的公主殿下。”说完，东方炫可以很明显地看见欧阳兰的脸白了又白。

琉璃悦面带笑意，上千挽住东方炫，东方炫分明可以感受得到其中的力度，她懒得挣开，也没力气去挣开。琉璃悦的眼睛里有一团火焰在跳动着，只是旁人都没有看清罢了，“小炫，走吧。”东方炫用眼神示意欧阳兰跟上，然后扭头愣愣地看着琉璃悦，重重地叹息一声，“悦，你这又是何必？”琉璃悦的手一紧，让东方炫感到愈发的压抑。

许久，琉璃悦才叹息，“炫，你知道么？”东方炫直盯盯地看着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琉璃悦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在别人幸福的时候，心里会特别难受？”东方炫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谁没有过呢？那是因为，自己不幸福，纵使在别人眼中有多么幸福，在自己看来，也是不幸福的。这就是人类常有的念头，犯贱地念头，却一直流传至今。

“而我，不止这样。”琉璃悦的眼中是挣扎，“在你们快乐的时候，在旁人欢笑的时候，在热闹的人群中时，我的心，会‘咯噔’一下子空了下来，然后随之涌来的就是无尽的悲伤与痛苦。”琉璃悦这么说着，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笑意，东方炫直愣愣地看着这时候的琉璃悦。说句实话，像一个疯子。

“知道为什么么？”琉璃悦的眼中有一抹火花，稍纵即逝，不容易被察觉，东方炫摇头。琉璃悦“咯咯”地笑着，“如果我知道，就不会问你了呀。”

沉默半晌后，东方炫艰难地开了口，“虽然我不知道。。。。。。”琉璃悦又笑了笑，“哦，别说什么会谅解我之类的话。”琉璃悦的眼镜眯了眯，像是一条在丛林中穿梭着的毒蛇，“我是疯子，不需要这种东西。”说罢，琉璃悦骄傲地昂了昂自己的脖子，“而且。。。。。。你真的谅解得了么？东方国的。。。。。。太子殿下。”

说实话，琉璃悦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只是她实在伪装不下去了，往日那种大姐姐一样的亲切实在保持不下去了，所以今天，她想放纵自己一次，哪怕只有几句话的时间，也好过没有。

琉璃悦可以感受得到，她的心中有什么正在滋生，渐渐会盘踞她的整个心灵。但她不怕，相反，她很享受现在的感觉。

这种被任何人排除在外的孤独，这种为世间所不容的妖孽，这种笑意盈盈却偏执疯狂的极端，让她的心，爽快了很多。

真好。琉璃悦呢喃着这两个字，看向东方炫的眼中诡异莫测，让东方炫一阵心惊肉跳，这样的琉璃悦，真是让她感到陌生，而且，很陌生。

记忆中的她，要不是飞扬着那种运筹帷幄、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要不是盯住在座的每一个人、仔细打量、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谨慎，要不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自己和旁人葬入深渊地分析战局。在她印象中，只有这三种时候的她。她永远都给别人那种她不会跌倒、就算跌倒也不会痛苦的坚强感，却不知道——

人，都会哭。就算是神，都会有雨滴为他们舒缓痛苦，那琉璃悦呢？她痛苦的时候，谁帮她？

从一开始三人结盟时候的处处试探，再到皇兄弑父夺位时候的如履薄冰，还有为了自己走后琉璃国不会大败而不惜乔装打扮深入虎穴的惊心动魄，一路走过来，她的身边有她们，有贺兰雨，有很多人。

但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搀扶过她，她给人的清高孤傲之感使所有人都不敢对她有任何怜惜之感。他们对她，只有陪伴，没有帮助，抑或是说，没有帮助她，渡过一次次心灵的变动。是他们的疏忽，早就了今天失控的琉璃悦。

她痛苦、徘徊、无奈、挣扎、悲伤、落寞时，她东方炫又何尝帮过她，何尝帮助她跨过那一道道心上的坎？也许有过，但也不过一次，两次罢了，三次为界，过了三次，才能被称之为多。他们未曾帮助过她，现在她的疏离与时不时的疯狂孤傲，也不过是她们咎由自取罢了，怪不得琉璃悦这个人。

东方炫这样想着，琉璃悦却已经从失控的边缘中调整了过来。“抱歉，”琉璃悦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刚刚失控了，以后有这种迹象，把我打昏就好。”

琉璃悦，永远都是琉璃悦。东方炫看着这样的琉璃悦，莫名的，心又开始犯疼了。先是眼中涩涩的，然后心猛地一沉，接下来感受到的，就是那种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乏力感与悲伤，那股寂灭的感觉，足矣将任何人毁灭。

欧阳兰匆匆忙忙赶了上来，“悦姐姐，你怎么样？”东方炫看着有些苍白的琉璃悦，心疼得抚了抚她的头，看着从眼底里散发出焦急的欧阳兰，微微摇了摇头。欧阳兰舒了一口气，既然是炫姐姐说的，那就必定是没事了，“以后可不要这么吓人了。”欧阳兰看着琉璃悦的眼睛，眼中是执着与认真，“我保证，以后任何事情以你们和国家为主，绝对不会因为这些而荒度光阴，浪费时间。”

东方炫眼眸中是令人分辨不清楚的浓厚感情，“没有人可以抢走你的东西，包括你的皇位。悦，这次下山，不就是为了夺回你的一切么？”琉璃悦刚刚的“女皇陛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明显是带有着歧义的。

想来也是呢。琉璃悦这般高贵的凤凰，怎么可能接受自己一身的凤凰羽毛被烧焦，还生生被别人夺取了翅膀，从此只得圈养在一个不属于她的牢笼之中，怎么可能接受呢？若是她被别人这般对待，她自然也受不了。再加上她这个人，本身就冷性薄情，虽然表皮上透露出喜欢热闹的感觉，实则心中却恨不得赶紧逃离这些地方，所以她才会这么讨厌美好的一切，包括幸福、欢笑、感情与热闹。她其实，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吧，虽然披上了一层大人的虎皮，却怎么也改变不了她是一只小猫咪的事实。贪恋温暖、不喜欢负责、没有安全感、讨厌美好、任性骄傲，真是不讨喜的性子呢。。。。。。

东方炫这样默叹着，牵起琉璃悦的手，她一定要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值得她去珍惜与喜爱的。琉璃悦知晓东方炫的意思，也清楚是自己刚刚的表现惊着了她，罢了，这种状况也不是出现一次两次的了，被她们陪着，自己心中的躁动也能平复一点，自己心中无法填补的寂寞也可以暂时被温暖迷惑一阵子，自己，也可以安心一点吧。琉璃悦轻轻合上了眼睛，再睁开眼，已经是温暖如初，娴静美好的模样让人着迷，但了解她的人都会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琉璃悦。不够，骗骗别人，还是足够了的。

看着熟悉的琉璃瓦与红色宫墙，让琉璃悦的心灵又一次被触动了，几经波折，她终究，还是要回宫了呢。

最坑爹的是，回的还不是自己宫。琉璃悦这样想着，心中某一处的郁结终于好了很多，最起码可以控制了，连她自己也不由得被自己逗乐了，脸上带着几分真实的笑意，半真半假之间的转换让人无法看清，看起来倒是愈发亲切了。

东方炫牵着琉璃悦手却紧了紧，刚刚劝解完琉璃悦的她，现在自己却又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紧张，真是风水轮流转呢。琉璃悦握住东方炫的手，还有她呢，不是么？欧阳兰也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东方炫的手，另一只手则戴上了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