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悦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这个房间内响起,这个房间本来就狭窄,再加上琉璃悦说这句话的气儿很足,就像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她的声音很是清脆可人,带着平常少女,唔。。。。。。应该还是女孩子的童音,听起来很是甜美,与她有些严肃生硬的面孔有些不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说话的力度。她说出的话,就像一把刀子一样,狠狠地刺入了凤墨辰的内心,原本悦耳动听的声音也变成了如同老妪一般的狰狞可怖,让他心中的恐惧被无限地放大。
琉璃悦的眼睛闪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眼中带着探究,丝毫没有放过凤墨辰脸上的一丁点儿变化。她的手攥成拳,甚至有了微微的汗迹,手紧握着,导致原本白嫩的,柔软的女子柔荑上出现了略略显得有些狰狞的青筋,看起来十分吓人。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凤墨辰的整张脸上,那双眼睛中带着期盼与一点点的害怕,但看起来很是深邃,如同一个黑色的漩涡,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琉璃悦说得一字一顿,凤墨辰的眼中浮现出来的不可置信是骗不了人的。他一向认为平静无波,绝对不可能有丝毫慌乱的内心,居然也出现了波动。不,应该不是波动,甚至不是涟漪,应该说是如船只淹没时江面泛起的如漩涡一般的可怕大洞,正在讲他的冷静镇定一点点一点点地吞噬掉。他一直信赖并引以为豪的自控力居然起不了丝毫的作用,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事实,但凤墨辰只能接受这个念头并认定。他的脑中敲响的警钟,耳边出现了不知道是谁的狂笑声,让他心生恐惧,就像是一个正在指责者,肆意地狂笑着并一一指出他的错误。他的头微微摆动,这是人类在接收到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事物时的普通表现,就算是凤墨辰,也只能用摆头这个动作来表示他的惊讶甚至是恐慌。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多年之前他被许多小孩子扔石子儿时,一个人孤苦无依地靠在墙角的画面,那种似乎尘封了的痛苦再一次浮现。他现在才意识到,他本以为已经烟消云散的痛苦又重新归来了,这么多年,他自以为可以控制住那种痛苦与惊慌,但当它再次来袭时,他却做不了分毫,没有任何能力能够撼动它。这个认知让他本来就有些颓废的内心更加动摇,让他愈发的痛苦了。他以为,他以为,原来所有的事情都只不过是他以为罢了,它就像是地狱里的毒蛇,吐着令人心悸的红色芯子靠近他,被他暂时地赶走了,但它却很聪明,藏在石头的缝隙中,准备着下一次的进攻。而他却自以为是地认为它已经走了,狂笑着庆祝自己的胜利,却不知道,它原来还在,它从未远去!直到被它咬了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了这个事实,明白他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
琉璃悦看着凤墨辰的种种举动,眼中原本暗藏着的害怕完全消失了,她明白自己打得这个赌是正确的,她的猜测是正确的。但看着凤墨辰十分痛苦的眼神,她的心中却又浮现出了一种名为疼惜的眼神,她有些心疼这个男人了。
其实她又何尝没有这么痛苦的时候呢?是一个人都会有的。
她又记起了那一天,当她看见零不甘的眼神的时候,看见他身下血流成河的时候,看见他眼中不可掩饰的痛苦的时候,她内心仿佛也有一处地方在崩塌。平日里父皇教养出来的淡然已经完全消失,她的信仰,感情,冷静,已经完全无法阻止那种痛苦的喷涌而出。她那时也是这样,微微摇着头,不敢去看一眼已经死去的零。后来她疯狂地吼叫,吼叫,吼叫,不停地痛哭着,痛哭着。但后来,没有一个人进来,她无法依靠任何人,因为父皇他也许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过来。所以当她意识到所有事情发生的缘由与命中注定的结果时,她也息了声。她木木地看着地面,看着鲜艳的血,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涌上了一种疯狂地神色。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她知道那时她的所想,她那时候想的,是砸碎这个宫殿,杀死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毁灭这个国家,甚至是这个世界。
慢慢地,她看着那些耀眼的颜色,她才把这种感觉痛苦完全消化掉了。她到现在也没有忘记那种感觉,那种被全世界背叛,被自己相信的人把自己的世界完全摧毁的感觉,痛彻心扉。她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感觉。真的,很疼,很疼。后来的后来,过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她才突然之间醒悟过来,脑子中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
回不去了!
然后她开始疯狂地摇头,想要把这个事情从自己的脑子中摇出去。她抱住自己的头,坐在床上,身体不断晃动,甚至最后,她滚下了床,内心的痛苦还是没有减少分毫。然后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父皇的暗室。她至今还知道父皇当时的话——
“你拯救不了这一切,你就是一个灾星,任何靠近你的人都会死去。就像一团火焰,永远不会伤害自己,却会吞噬所有靠近你的人。知道你的火光已经完全消失时,才能死去。这就是你的命运,你肩上背负的命运。”
她那时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人想了很久,父皇也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暗室里。她三天没有吃饭,一直想,一直想。虽然最后她还是没有想明白,也许她这一生都无法想明白,但她清楚地认识到了一点:她是不祥之人,没有权力被别人爱,也没有权力去爱别人。
琉璃悦的眼中,又出现了当年依稀的疯狂色彩,那现在呢?她还有权力与资格去爱别人与被别人爱么?恐怕。。。。。。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吧。
她真的不服!真的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总是这样?她永远都是别的事物的牺牲品!她永远都是拥有不了幸福的孤家寡人?!
琉璃悦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是凤墨辰的神色刺激了她,她也明白这一切的来源。其实这么多年了,她可以基本控制住自己心中的一切了,但她还是选择了放纵自己,就这样吧,自己想一想吧,也许,这样会更好,不是么?
凤墨辰眼中的紫色光芒越来越盛,盛得让琉璃悦有些睁不开眼睛了,眼中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凤墨辰的影子。但她知道,这时候的凤墨辰已经没有任何能力与她抗衡了,他已经失去了冷静,失去冷静的他,谁也无法战胜。
琉璃悦在这个时候轻声开口,已经快天亮了,她没有这么多的时间陪他耗下去,她需要尽在解决这个事情。
“凤墨辰,你知道我要你做的是什么。七年之内不许攻打琉璃国,欧阳国与东方国。说服你哥哥保护琉璃国。这是我们的约定,等我七年之后归来,我们再一决胜负。这是命令,也是交易,你,不能反抗。”琉璃悦的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光芒,眼中隐隐的闪现出一点点的红色光芒。
凤墨辰迟疑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元气大伤,这个时候的他明白,他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不论是琉璃悦说得连个事情中的任何一件,都能让他前功尽弃。他咬了咬牙,尽力让自己的思维清醒。他看见了琉璃悦眼中的得意,心中气血翻滚,“哇”的一声就吐出了一口血。
这个女人,够狠!
琉璃悦点头,说道,“我会把你送回去,这是丹药,三炷香之内你就会恢复平常的面容,但你身上的上与内伤需要你自己慢慢愈合。相信以你的的势力,不会让别人发现破绽的。”凤墨辰又点了点头,这次的速度快了很多,想必是已经恢复了过来。
琉璃悦看着自己的暗卫从门外进来,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赌对了,也要感谢自己一贯的直觉啊!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凤墨辰,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么做,真的对么?算了,为了琉璃国的大业,只能选择牺牲!她不能拿琉璃国来打赌!
凤墨辰离开后,琉璃悦望着贺兰雨的面孔,眼中是压抑着的轻易。贺兰雨,我到底已经怎么办呢?你能告诉我么?
至于琉璃悦刚才说了什么?她刚刚说的那句话还在凤墨辰耳边回响——
“凤家凤墨辰,身上绝无凤家血脉,所以凤公子您才会对别人俯首称臣,而不是为我琉璃效力。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