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之后，英语老师首先断断续续讲了好些内容，张雨婷一直浑浑噩噩的，疲惫的趴在桌上，半眯着双眼，原本白嫩的脸颊依旧有少许绯红，添了一分倦意。接下来老师照旧发下一张试卷让众人当堂完成，张雨婷迷迷糊糊之下自然是做不出几道题目，反观王雨轩倒是奋笔疾书，似乎思绪泉涌，很快便把老师布置的做完。做完之后，还不忘对着张雨婷指点一番，间接地告诉她未做题目的答案。面对王雨轩的如此行为，张雨婷似乎有些不满，她气呼呼的瞪了王雨轩一眼，用手用力捂着双耳，王雨轩一时好生无奈，感叹如今雷锋难当，但也只得乖乖作罢。差不多等时间走完，她依旧有几道题目空着。

“张雨婷，你来报一下答案。”英语老师对此并不知情，第一个就抽了她来回答。

话音刚落，张雨婷顿时浑身一颤，抬头勉强的看了老师一眼，有些不知所措了，王雨轩见状连忙接话道：“老师，我来回答吧。”

英语老师眉毛一挑：“王雨轩你不要急，接下来还有的是机会。”

此时，张雨婷缓缓站了起来，似乎连站稳都有些吃力，她不敢看向老师，怯懦的低着头，轻声道：“B，C，A，嗯，嗯……”“CC、CC、CC……”王雨轩在一旁偷偷低声重复着，可是张雨婷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傻乎乎的愣着不动。她双目一直看着桌面上的试卷，眼神迷离，轻咬下唇，头低得更深了，俏脸也更红了，宛如三月春风中初开的第一朵桃花。

向来乖巧认真的张雨婷竟是如此表现，实在出乎意料，英语老师也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好在王雨轩反应及时，解释一句“老师，她发烧了。”这才圆了场。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当最后的铃声在教室墙角上的广播中悠扬飘出，高三第一学期也算是结束了，没有意外，亦没有惊喜，时光依旧平淡如茶几上的白开水。老师宣布放学后，教室里一阵欢呼，细看众人的脸上，无不带有一阵别样的轻松愉悦，眼眸中闪烁着一缕难以察觉的亮光，连教室里扬起的尘灰都似在空中蹁跹起舞，回家过年，暂时告别紧张繁重的高三生活，岂不美哉？

走出教室，本来就窄的走廊内熙熙攘攘，人流涌动，男孩女孩们的欢呼声和嬉笑声融成了一片。随着人流，王雨轩紧紧跟在张雨婷后面，生怕她出现什么意外。张雨婷恍恍惚惚的被挤到了楼梯口，楼梯上依旧水泄不通，空气间弥漫着各种难受奇异的味道，二人不由得眉头一皱。

楼梯上，台阶沾满了鞋底的水渍，又脏又滑，人流走走停停，人声嘈杂，大家似乎已按捺不住放假的热情，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再正常不过的打扮，再正常不过的身高，平凡的她在人群中更不起眼了，就如万花丛中那角落里悄然绽放的素色百合，没有人愿意为她止步，没有人愿意为她回眸。

很快二人便被人流冲散了，王雨轩边走边踮起脚尖四处观望，想要抓住那片孤单的身影。不远处，汹涌而来的人流冲撞着她脆弱的身子，似乎随时都可能将她扑到吞没，前面的人停停走走，她刹不住她的步子，后面的人推推攘攘，她挡不住扑来的潮流，她就像是暴雨中海上的一叶孤舟，又似狂风中墙上的一棵小草。她跌跌撞撞的挤着晃着，她的脑海一片模糊，身子愈发不稳了，她的双腿沉重而无力，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她是如此无助。

不知何时，人潮依旧汹涌，一只温暖白皙的手穿过人缝，如蝴蝶穿花，将她无力低垂的左手紧紧握住。她没有反抗，她似乎都不知道是谁，却是这般顺从，就这样任他牵着，紧紧的跟着他，他挤开一个身位，来到了她的面前，他走一步，她跟一步，如此默契，她好似从未感觉到如此安全，她眉头亦松了许多。他温热的手心牢牢的贴住了那抹冰凉，那冰凉的感觉一直渗进了他慌乱的心跳，尽管在融雪的冬夜，这寒冷滋味却是如此舒服，竟胜过了握住温热的杯壁。除此之外，他的脑子里尽是一片空白，他想开口，却开不了口，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给牢牢卡住了。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随着人流涌出了楼梯。一楼走廊口离教室大约还有五十米的距离，一路上，二人并排走着，可双手依旧牵着，周围人们看见了，还以为是一对恩爱大胆的小情侣。王雨轩的右手并没有像在楼梯上那般紧握了，他只是轻轻贴着她的纤手，似乎稍微握紧些就会打破这好不容易才形成的默契，这时他才发现，她的手好柔好滑，如柳絮丝绸一般，还没来得及感受她素手的温柔，很快二人手心之间便有了一道浅浅的缝隙，随着他们的脚步，那道缝隙越来越大，直至完全分开，只有手指还纠缠在一起。渐渐的，大拇指也从手背恋恋不舍的掉落，只剩下四指的指尖还相互贴着，虽远不是生离死别，但却像春风舍不得桃花，冬雪放不下寒梅，最终，无名指的指尖悄悄滑落，两道春光左右散去，一如春花秋叶，似乎再也碰不到一起了。

二人就这样并排走着，安静如檐外飘雪。恍惚之间，王雨轩的心中忽然毫无征兆的涌现出了一个念头，一个表白的念头，他想把张雨婷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向她表露心声。他不知道成功与否，他心中很是没底，他犹豫着，越是犹豫，越是紧张，也就越不愿说话了，似乎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脸红。就这样，二人回到了教室，张雨婷开始在桌位上整理起带回家的书本杂物，王雨轩早已整理好了，他背着书包，在教室后面来回踱步走着，不知走了多少来回之后，最终出现在张雨婷面前，张雨婷抬头，淡淡望着他，安静的面庞，薄嫩的双唇，柔软的双目，疲惫的眼神，恍若一池冬水。

“再见。”他笑着说道。

“再见。”她也笑了。

他离开了教室，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多年之后，他是否还会记得，那天，那晚，那个地点，他牵过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