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那次救治相谈已过了三四日,萧羽宸本以为丁祖二人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并帮自己找到出口。
可是出乎意料的,自那一夜后,二人却彷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唯独在一如既往的斗嘴之余,二人会按时轮流给他运气,并指点他打坐,只说是为了替他清除体内余毒,他敬畏二人,自是不敢违抗,却又难忍心中一日重过一日的焦急与疑惑。
“前辈,晚辈想…..这一日,萧羽宸在二人监督下运功打坐完毕,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叫了声,意想向二人将疑问问个清楚,却见二人对视眼,突然异口同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小子,你终于开口了!”
萧羽宸一惊,愣在了当场,为人慈善的丁老头当先开了口“小子,我们本来还在等,看你能够忍道什么时候,看来今天已是极限了,也罢,反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素性一并告知与你吧!”
说完看了眼祖老头,见他没有异议,便将目光转向了萧羽宸“在说之前,老夫想先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相告。”
“前辈请问,晚辈定当如实回答!”萧羽宸闻言自是求之不得,忙拱手回道。
丁老头点点头,抚须缓缓问道“你与陆展是何关系?与萧震轩又是何关系?你到这遮云山金鸣峰来到底所谓何事?”
萧羽宸一怔,不料他会问这些,惊诧之余,忙如实回道“陆展,乃晚辈之师祖,‘飞云门’创始人,而萧震轩则正是晚辈的祖父,晚辈此来这遮云山,却是为了寻一个进山采药遇险的朋友。”
“哦,萧震轩萧大侠竟是你祖父!这老夫确是没猜到,只是觉你骨骼清奇,似有熟悉之感。倒是那陆老头与你的关系,老夫却是从你的功夫底子上,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却也没想到,以他那散漫不拘的性子,竟成了一派祖师,只不过,以你的内息修为来看,你既是萧门子孙,却怎地未修得半点家传武艺,这倒是颇令人费解!
至于,你的那位朋友嘛,他来这云高雾深的遮云山上采药,那多半是冲着那长生草雾中隐来的吧,你说他因采药遇险,那却倒也未必,要知那雾中隐乃是一喜阴寒之物,虽药性温阳补气,能克奇毒,却大多生长在陡崖峭壁之上,能有本事于陡崖峭壁间采药,你那朋友身手及轻功自是不低,而你或许不知,这遮云山一带的山崖却是与别处不同,那便是,这崖间深谷吹的乃是对流风,若是有哪个轻功卓绝的习武之人落崖,那只要他够灵敏,够胆识,待落到半途,借那上下对流风之力,却也是能够脱险的。”丁老头闻言,挑眉惊声道,但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娓娓道来。
“前辈的意思是,我那朋友或许并无性命之忧!”听他讲完,萧羽宸不禁脱口问道。
但随即却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多余,因为,以丁老头刚才那番话,足以证明了他是一个多么厉害的,深藏不露的高手,且不说他仅凭给他运过几次功,就能断出他的武功路数,猜到他与祖师爷的关系,又端其貌,凭其感,准确的将他与萧家联想到一起,就凭他对自家祖师和祖父的深刻描述,对他萧家家传之事了解至深,以及他对这遮云山地形奥妙的解说,对雾中隐的了解,甚至对叶莫漓武艺的推测,这些就足以让他敬佩不已,同时毫无怀疑的理由!
“哎,你小子,这话算是问到正点了,这姓丁的死老头么,虽说平日里说话毫无可信度,不过他刚才这些话那却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要是他连这些都说不准,那他当年就没本事在江湖混了!”丁老头未接话,一旁的祖老头却抢先开了口,话虽不中听,却还是隐隐带了些赞赏之意。
萧羽宸莞尔,正想答话,丁老头却不大乐意了“呸,你个胡说八道的死老头,谁说话毫无信度了,想我丁恪武,堂堂妙手金口,那当年在江湖之中,那是多么的威风,多么的有信誉有威望,那想你祖元狄,你个阴狠毒辣的死老头,虽然武功高强,却是恶名狼藉,整日遭人追杀!”
“你….丁恪武,你胡说八道….
“你才胡说八道….
“二位前辈请息怒!”二人还在争吵,一旁的萧羽宸却是吃惊不小,情急之下忙插到二人中间大叫道。
“哼…
“哼….
眼见二人停了下来,萧羽宸这才颤着手恭敬地向二人拜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前辈竟是三十年前威震江湖的‘妙手金口’丁恪武丁大侠与‘辣手霹雳虎’祖元狄祖大帮主,得罪冒犯之处,还望二位前辈海涵见谅,海涵见谅….
直到此刻,他仍是惊诧不已,却是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眼前这两个须发银白的老头子,竟然会是当年响彻江湖的两大人物!
回想彼时在门中学艺时,他就曾听师父提起过二人,知道‘妙手金口’丁恪武,不仅使了一手好剑法,机簧器械之术更是天下一绝,而且还通晓天下事,德高儒雅;‘辣手霹雳虎’祖元狄则因一套凶猛刚烈的霹雳长拳,及高深莫测的内功,阴冷残暴,无恶不作的行事作风轰动武林。
还因他们的师祖与‘妙手金口’丁恪武丁大侠是好友,林云子也时常在他们众师兄弟面前提起丁恪武当年与江湖中五大恶帮之一的‘霹雳帮’的帮主,号称‘辣手霹雳虎’的祖元狄之间的那场大战。
每一次都是‘你们丁祖世伯如何如何厉害….打得那‘霹雳帮’恶帮主祖元狄屁滚尿流,最终将他囚禁了起来,为武林除了一大害…..你们都要向丁祖世伯学习,好好习武,光耀门派,扬名武林…..等等如此之类的话,听得他们师兄弟耳朵都起了老茧。或许,便是在那个时候,他心中便萌生了那勇闯江湖的梦想了吧!
“嘿嘿,想不到如今还有人记得本大爷….萧羽宸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突然听得祖元狄有些感慨的低吟了句。
“是啊,想想都三十多年了…接着丁恪武也低声叹了句。
萧羽宸抬眼去看二人,见当年赫赫有名的武林两大高手,如今却已是华发染霜,面容苍老,体态龙钟,也不禁有些悲凉之感,但与此同时,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浓了,左右犹豫了半晌,他还是开了口“晚辈斗胆,想问一问两位前辈,何以会被困在这里三十多年之久?”
闻言,丁祖二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就在萧羽宸以为又因自己失言冒犯而惹恼了二人,正待赔罪时,丁恪武突然开了口“哎,这些事原是要和你说的,只是如今,我们都已知晓了对方的底细,你既是萧大侠的子孙,又是老夫好友的徒孙,为你着想,我却又是有些犹豫了,哎…..
“不知丁祖世伯此话何将….
“嗨,傻小子,丁老头是怕你出去后会惹祸上身啊!要我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不说都无所谓了!”萧羽宸不解,一旁的祖元狄却大着嗓门一语道破了其中缘由。
他生性暴戾,也丝毫没有什么善心善念,更是冷情,若放在当年,谁死谁伤他本本不会放在眼里,但如今,他被困在这山洞里三十余年,武功又废了大半,一身臭皮囊亦是行将如土的光景,满心的欲念雄心早已烟消云散,这心肠自然也就软了下来,萧羽宸是他这三十余年里见到的第一个外来人,他的年轻朝气令他怀念羡慕,同样他的谦逊尊重也更令他觉得自己还有存在感,因此,在丁恪武说出那句话时,他才会如此急切的附和,他其实也是打心底离喜欢和赞赏萧羽宸的。
“原来如此,是晚辈唐突了,多谢两位前辈对晚辈的关怀!只不过,这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晚辈既已踏入了江湖,这江湖之中的凶险自然也便认了,试想又有那个江湖之人能够永远祸事离身呢,更何况,我现在就已惹了祸在身了,他日若我出得洞里,那将我打伤的黑袍人,不也还会来找我的麻烦!既然如此,那却也不在乎会不会惹祸上身了,所以,若两位前辈有意想将什么事情告知,大可但说无妨,或许,晚辈还可以从中获得报答两位救命之恩的机会!”萧羽宸明白了两人的心意,心下感动之余,却也多了些年轻气盛,遂豪壮地回道。
“哈哈….不错,老夫没看走眼,你这小子有胆量!”待他说完,祖元狄当先拍手大笑了起来。
“谢前辈夸奖!”萧羽宸当即回了一礼。
“哎!也罢,便将所有事情说与你听便是。”丁恪武心中虽还有些顾忌,但事已至此,也长叹口气应道,接着,他席地而坐,缓缓讲了起来: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妙手金口’丁恪武的时候,有一天,我正在我的居住所‘百晓堂’内与两位好友喝酒,突然下人来报,门外有人求见,我疑惑间忙叫下人将那四人带进屋,待见了面我才知道,原来那四人乃是荆州常家堡的总管杜春和三个下人。
杜春见了我,忙抢上前拜倒在地,他竟哭着求我去救他的主子常家堡堡主常显平,我大惊,荆州常家乃百年武林世家,其家底雄厚,而且历代堡主皆是家族中智武兼备的佼佼者,现任的堡主常显平,更是将家传绝招‘烈火掌’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堡中的护院仆人却也是个个身怀武艺,常家堡在当时的荆州已是称霸一方的豪门,黑白两道皆不敢对其不敬,试问这样的一个武林大家又有谁敢去惹事?
我就问杜春,结果一问之下,我才知道,原来是那‘孤手夺魂’殷莫看上了他们常家堡世代相传的一件宝物,扬言要来夺取,常堡主为人刚烈自是不从,便以比武为由,拖延时间,暗中将家人转移到安全之地安置,又派管家赶来请我前往,为那家传宝物设一绝世机关锁住,使之得以保全!
我那时本已欲归隐,却因着早年受过前任老堡主相助之恩,不好推脱,只得答应前往相助,却不料,赶到荆州时晚了一步,那殷莫却早已将常家堡满门杀尽,抢走了那件宝物!
我当时自责难当,心想若不是因我犹豫不决,耽误了时间,或许常家堡便不会被灭门,于是我与一同前去相助的两位朋友商量,当即决定去找殷莫,替常家报仇,可当我们找到殷莫时,却见他竟被人给杀了,而那常家的宝物也不知所踪,当时我们没想到是祖老头杀的他,只道是他被仇家所杀,却也算给常家堡报了仇!
此后,我与朋友分手赶回家,阴差阳错撞见了祖老头,他那时声名狼藉,已成为正道之士人人得而诛之的境地,我见他正在欺负弱小,便与他打了起来,结果我以手中的龙吟青霞剑赢了他,而后,我怕他再做恶,便择此处设了个机关洞,用千年寒铁打造的铁链锁了他,将他关在这里。”
“哦,怪不得,你这常年居于江南一隅的丁老头,竟会突然去到关北找本大爷打架,却原来是为了去帮那劳什子常家堡啊!看来本大爷当年可真是够倒霉的!”丁恪武刚讲完,祖元狄便愤愤地嚷了起来。
“这么说,祖老前辈是您杀了殷莫,而后又被他兄弟下了毒,之后才被丁祖世伯打败的,这事情还真是巧!”萧羽宸却从其中觉察到了不对劲,忙说道。“你的意思是说……
(更于2013.2.25排版修改于2013.7.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