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声响荡在门外，门开了。他裹满灰尘的鞋踩在了火红的地毯上，白色的运动装也变得五颜六色，脏乱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换上鞋，拖着步子走进了屋里。

“你怎么来了。”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头也不太地看着报纸，他熟悉这开门声，熟悉这一声不吭走进的脚步声。“你不是说九傲武馆里最近慢得很吗？”

“爸，我抽空来看看你们，在那个小屋子住久了，总会有些思念这大房子。”他抬起发绿的眼眶，看了看屋子，看了看墙壁上的老照片，心里涌起空荡荡的感觉。“几十年了。一点不变的装饰，一点不变的关系，冷冷淡淡，寒心彻骨。

“嗯，吃饭没？”中年男人抬手顶了顶下滑的眼镜，淡淡地问。他甚至没注意到唐禹脸上的伤，没有注意到唐禹狼狈的模样，甚至没抬起已有稀稀白发的头。

他没有回家换衣裳，没有去医院，而是径直走到这里，但是他所期盼的与事实似乎相差太多,期盼总是美好的，心里一凉。“有些事，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心中冷笑道。

“在武馆吃了。”他把包扔在沙发上，不冷不热的回答。理了理额前垂下的头发，青色的额头暴露在屋子里。

“哦。”中年聚精会神地盯着报纸，漫不经心的吱了一声。“渝州又发生了交通事故，死了好多人。”男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唐禹交谈，脸色露出心疼的表情。看在唐禹眼里，这心疼其实就是讽刺，毫无遮掩的讽刺，他好想笑，冷笑，苦笑，自嘲的笑。伸手抚摸一下青紫的额头，他的心好冷，他想再裹上一件大衣，然后再钻进被窝里，那是他在家中孤独感唯一的寄托所。

“嗯，渝州交通的确不好。”唐禹埋下头，拣起水果盘里的一颗葡萄，麻木的放进嘴里。他的声音很轻，毫无感情，麻木茫然。

中年用肩膀朝前蹭了蹭，像是代替手指向墙上的液晶电视。“看电视么？”

“不了。”他回答道。他的脸噙着几分挣扎，嘴唇一次次翕张，一次又一次按下了诉说的冲动。终于，他鼓起了勇气，准备敞开胸膛，面临寒雪可能覆盖的危险。“爸，今天我……”

“牛奶又出事了，以后谁还敢买牛奶啊，九州这食品真不让人省心。”中年男子口中又是一句新闻，打断了他的话。“嗯？有什么事么。”中年男子抬起头，询问。可惜看到的是因话语被打断而彻底心寒、脑袋埋下的唐禹头顶，那一头的黑发。中年男子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在报纸上。

“没，没什么事。”唐禹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得坐着的身体上下颤抖，悬着的黑发摆动。努力地平静地压低声音，回答道。“妈呢？”

“她去外面买菜了，估计快回来了。”男人翻了一页报纸，淡淡回答。“对了，你在武馆忙内忙外，一个月多少钱？”

“不多，四五千块钱，我已近在找兼职了。”唐禹回答，“您终于想起关心一下我的生活了吗？我已近毕业了这么久了。”他心里自嘲的问。

“哦，武馆忙吗？”中年男人平平淡淡的说，随意的提起罢了。

“嗯，最近比较忙。”唐禹应付似的回答。两人的对话都毫无感情，干巴巴地，像是两个话不投机的陌生人。但安静的场面不符合两人的关系，他们又不得不说。

唐禹把手揣进裤兜里，低着头。“你最近忙吗？”他随口问。用了“你”。他们的关系冷冷淡淡，他没有丝毫犹豫，说了“你”，侧面烘托出的僵硬，屋子里空气都仿佛沉了。唐禹一直是个礼貌的人，平日里也一直表现得毕恭毕敬。但喊这个喊了十几年“你”，却是那么的随意。中年男人身子僵硬了一瞬，随之又回复平淡。

“一般吧，几十年不一直这样么，习惯了。”中年男人随意的吐出了这句耐人寻味的话。

“哦，那爸，我还有事，先走了。”唐禹站起身来，换上鞋走了出去，没有响起一声道别声。他站在门外，靠在已关着的的门上，又一次抚摸了一下受伤的脸，他忽然觉得伤口好疼，疼得好深，钻心的疼。其实他多么的想告诉那个他僵硬的称呼为“爸”的男人：他今天战胜了一个高手！但他有伤，满脸的伤，他需要家人的安慰，他需要关心，他也是人，他也是儿子，他会疼！可惜，这冷淡。明天的生日，又有谁会记得？本想一起度过凌晨，一起其乐融融地看着时针缓缓指向十二点，走向凌晨，关系随着走向亲密……呵呵，奢想罢了。他挎上包，看了看关上的这道门，有些出神，回想自己前些日子出神有些就因为这事，不禁笑着叹息两声。穿着脏兮兮的鞋，轻声地走了。

屋内。

一个少妇从卧室走出，她妩媚地靠在卧室的门沿上，眼中闪过几丝心疼。“儿子受伤了呢？你的做法是不是太过了？”

“他不经受磨砺又怎会成长呢？等到他心如止水的时候，我看他里武道上真正的巅峰也不远了。你的心就太软，我怕的就是你出来会忍不住，所以才让你躲起来”中年男人放下报纸，抿了一口茶几上的茶。“他小时候我没太多时间陪她，加上那时候正是最乱的时候，对他也就冷淡了些，久而久之也觉得他会理解，他会习惯，可惜，或许是我错了吧。”

“我看这孩子应该也是来缓和关系的吧，你的做法太狠心了。”

“现在又要起风了，我们随时会死，如果成为他的牵挂痛苦一生，那我们就是真的狠心了。”中年放下报纸，看了看妩媚的少妇。

“老叫花子说的也不一定对啊？”

“不，我看他没说错。毕竟，关系太大了。孩子需要磨练，不是我们一味的关心，我想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或许吧，他终究没长大。”少妇眼中光芒闪烁，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没忘，小禹的生日罢了。”中年又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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