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曳,林洛醒来时,车已经出城。
她的对面坐着一青衫公子,此刻正执着竹简出神。
林洛有些恍然,刚才不是和白月在一起么?不过须臾怎的就换人了?
想到上一次被绑架的经历,她有些忐忑,可是见旁边的人长得秀气文质,如何也和绑匪扯不上边,难道也是被绑架的人?
“喂。”林洛试探着出声。
那公子似乎正在出神,林洛这一喊,显然将他吓得不轻,手中的竹简滑落在马车的车板上,发出“啪”的一声。
林洛有些窘,没想到会吓到人,赶紧笑着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不碍事不碍事。”那公子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还很面浅,听到林洛的道歉,白净的脸立即红得一大半,“说起来小生还要谢谢小姐的相救。”
“我的相救?”愣愣的指了指鼻子,林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上一次在那污秽之地,如果不是小姐……”
听着那人的话,林洛一拍脑袋作恍然状,“你是那个差点被……”
见那人的头几乎要底到衣领里,她赶紧住嘴。那种地方,不管是谁都不愿意被提起吧。
“小生名唤柳舒榭。多谢林小姐的救命之恩。”一面说着话,柳舒榭一面捡起竹简,撩了撩袍子,见那仗势竟是要跪下行大礼。
林洛赶紧起身想要拉住他,这一动正好扯到腹部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疼的龇牙咧嘴。
柳舒榭听见她倒吸凉气的声音,立即回忆起离开时那个叫翠儿的丫头千叮呤万嘱咐之事,赶紧扶林洛坐下,并且将坐榻上滑下的毛毯给她掖好。
“其实我救你不过是一时,真正救你出水火的,并非我。”林洛小心的变换着坐姿,终于寻着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继续说,“我并没有那么多钱,是白月出的钱。”
等了半响,不见那柳舒榭回话,林洛抬眸望去,却见那人又捧着竹简发起呆来。
想来,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
她没弄明白此刻的处境,但既然最后一面见到的是白月,那估计不会有性命危险。这样想着,林洛便定下心来,眨了眨眼,正准备睡觉,那顾自发呆的少年公子淡淡的问,“林小姐,在下想给你讲个故事,不知小姐可有兴趣?”
睡意顿消,林洛抬眼对上少年水汪汪的眸子,微笑着点头。
柳舒榭的故事很简单,也很俗套。
一个富家公子救了落难的官家小姐,并且两人日久生情,却不想在那公子想要娶女子时候,女子却联合她的哥哥将公子弄得家破人亡。
故事的结尾也是俗不可耐,没有新意,可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将自己的心脏一次次切割。
月吟,那些日子我们的风花雪月,难道都只是为了在最后,让我身心俱疲吗?
柳舒榭记得第一次看见樱月吟时,她被一群官兵围在中间,那些禽兽对她上下其手,她却没有哭闹,仿佛已经认命。
脸颊上就算沾着泥土和泪水,也掩饰不住五官的秀致美好,只是随意地一撇,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他生命中第一次为自己的父亲是礼部侍郎而感到庆幸,这样他才可以救下她,并且换得那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年。
灵秀聪慧的她,巧笑嫣然的她,娇羞脸红的她,甚至到最后决然而去的她,他都记得清晰,爱的深刻。
柳舒榭曾想,年少的自己因为喜爱戏曲而被父亲赶到淮安王爷封地的别院里一住便是六年,皆是因为老天要成就他与她的缘。
现在回想,才觉得那时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以前,他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容貌过于秀美有什么不妥。
作为当朝礼部侍郎柳隽的儿子,并且柳家四代单传,他是独苗,柳府上下对他呵护有加,宝贝得不得了。
小时候对戏曲情有独钟,奈何戏子地位低下,父亲一怒之下将刚满十岁的他送到淮安王爷封地的别院里。白公子说,六年后柳氏夫妇返乡寻子,却得知他在几月前就被绑匪带走,管家多次派人去寻,皆无回音。
自此,因为他的失踪,父母多次寻觅无望,父亲一气之下竟突然急火攻心一命呜呼,母亲不堪重负也在半年后病逝。
原本繁盛一时的柳家,在天宝七年初,销声匿迹。
她不是他的福音吗?
为何到最后,他会变成如今的一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