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爱而不得
第三十五章 爱而不得

月色正朦胧,林洛屋里的灯还亮着。

翠儿用手支着头,目光定在那一轮圆月上,发着呆。

在她还叫樱月吟的时候,曾遇到这样一个改变一生的人。

第一次遇见他,他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安静地坐在一颗巨大的梨树下,手上捧着一捆竹简细细阅读,满树的梨花似是随时会压垮光秃的枝干。

樱月吟穿着粉色衣裙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从少年的他面前走过,眼中印照出少年俊秀柔和的脸庞。

父亲说,那是尚书家的宝贝儿子,柳舒榭。

嘴角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她试图靠近安静看书的少年,可是随着她的靠近,一大群人也跟着靠近。

树下的少年皱起了眉,未曾抬眼。

脚步微微一滞,粉色衣裙的少女无奈的退回原地,带着身后的随从匆匆离开。

有缘之人,千里相会。无缘之人,一面即离。

父亲还说,樱家最大的敌人,便是一丝不苟的柳侍郎。

樱月吟虽看不惯父亲和哥哥的做法,可她始终是樱家的人。就算再多的想法与无可奈何,她终究只能压在心底。

不闻不问不说不闹,学琴对弈挥墨书画,作为一名普通的大家闺秀存在,然后等待着父亲将自己“出售”,以换得家业更加兴旺。

喜欢他这件事,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想想就好。

十五岁及笄礼,樱家因为吏部侍郎贪赃一案而被查封,所有产业以及三十七家商铺全部被缴,男丁流放,女子为奴。

母亲在情急之下将她打扮成孪生哥哥樱月夜,从而使哥哥顺利逃脱,樱月吟沉默着被绑上铁链,不置一词。

没有绣鞋,粗糙的草鞋将她娇嫩的脚划得没一处好肉。草绳捆绑的手腕早已红肿溃脓,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或许是前半生得到的福运太多,生活过于安适奢侈,使得下半辈子必须将灾祸一一经历。在流放的途中她时常这样想。

然后呢?

就这样过完一生吗?

她知道终有一天那些官差会发现她的秘密,所以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幅身子是唯一属于她自己的,若是在连它也失去,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爱而不得,这是她的爱情。

存在甚微,这是她的地位。

当那些官差疯狂撕扯她身上单薄衣物时,她没有哭,只是用上下齿咬住舌头。只要一使劲,她相信自己可以咬断,也许这会很疼,但是比起失去最后尊严的耻辱,真不算什么。

泪水,只为珍惜的人汹涌。

他的声音是她这一生的天籁。

他在她即将下决心咬舌的时候高呼,“住手!”

他和他的书童狠命的拉扯开那些有着丑恶嘴脸的人,他亮出自己身份的代表,刻着“柳”字的红色血玉牌。

这洛浅王朝谁人不知那礼部侍郎是家里三代单传,随身携带一块极其罕见的血色暖玉,并在其子满月时传给了他。

她太过惊讶,甚至忘记道谢。

眼前之人,似乎周身皆带着七彩光环,救她于生死边缘。可是她认得他,尽管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柳舒榭。

这个在心底呼唤了数次的名字,此刻她却再也叫不出来。多想让他看见自己最美丽的样子,却不想再次见面,他依旧温文尔雅气质偏偏,而她却衣不遮体满身污垢。

一件月牙白的衣衫罩在呆滞的她身上,他微皱眉头满目怜惜。

再也控制不住,被刻意压制的泪水自然而然的流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看不清他的脸。

柳舒榭有片刻的尴尬,最终还是不忍,只得轻轻将面前的人圈入自己怀中,修长白皙的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了……”温和的声线述说着令人安心的话语,渐渐抚平她激动的情绪。

她试探着抬头,对上他关切的眼,她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曾有人说,每一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个让自己奋不顾身付出的人。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他应该就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缘深缘浅,皆由天定。

但是,不论深浅,她都不会后悔与他的遇见。

他说,“姑娘,你家在何处?”

她闭着眼,默默摇头。

他看着她泪水未干的脸颊,眼中的怜惜更甚,“若是无处可去,便随我一道回去吧。在下家中虽不是千金万户,却还算是过得去。”

而在另一个院落里,少年倚着窗,独自望月。

白公子送来的书信被摊在桌上,他却不想再看一遍,不过四个月,他的人生便彻底被颠覆。

在琳琅画舫上呆了一个月没有上岸。

他强忍着全身的恶臭,坚决不洗澡。画舫上的客人皆对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退避三舍,只因他身上的味道太过于熏人,让人不得不屏住呼吸。

冷眼看着周围来往的客人,他没由来的觉得可笑,想他堂堂礼部侍郎的独子,何时受过这等折磨?

可是他不敢,也不能洗去自己一身污垢。对于别人来说,污垢是恶心的,可是对于他,这一身污垢可以保住他的性命,和尊严。那些人还在这艘船上,只要船没有靠岸,他就没有脱离危险的。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安心睡过一个好觉了。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否发现他已失踪,在这艘船上,完全打听不到岸上的任何消息,这里几乎与世隔绝了。

父亲母亲,十岁那年临安一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还记得自己这个儿子吗?

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这辈子也忘不了。

女子被带走时投来的目光,就像一把刀,将他的心穿了个通透。

她真的,爱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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