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只觉自己的心一阵绞痛,她脚步沉重地靠近木床,想要解开束缚着少年的绳索,少年慢慢闭上双眼,用几近嘶哑的声音吃力的说,“别,别过来……”
“我只是想帮你解下绳子……”林洛脚步一顿,少年诚挚的望着林洛的眼睛,而她也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作为回应。
“他被喂了药。”平缓而清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使得林洛浑身一个激灵,不可思议地看向门口。。
白月拿着一把折扇,闲散地靠在门槛上,淡然注视着她,嘴角漾着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白月?!”林洛瞬间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就仿佛做了错事被当场抓住一样,“我,我……那个……”
“洛儿是什么样的人,为兄心下明了。”白月跨步走进来,路过林洛身边时,安抚般的轻轻摸了摸林洛的脑袋,随后径直向床上的少年走去,“这里就交给为兄吧。”
林洛反手拽住白月的衣袖,从指间触感汲取着无形力量,这种力量可以驱散刚才的胆怯和无力。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白月竟然成了林洛心中唯一的依靠。
“我在外面等你。”慢慢放开手,心里居然感到寂寞,林洛回头撇了撇背对她的人,最终还是乖乖离开屋子,并关上门。
刚巧转身就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吟秋似笑非笑的斜靠在栏杆上,望着她。
“你……”林洛正要说话,面前的男人便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林洛。
林洛不解的看着面前之人,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林家二小姐?”吟秋抬了抬下颚,将手中之物硬塞到林洛的手里,同时迅速的靠近林洛,双手按在林洛脑袋的两旁,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姿势极其暧昧。
这里并非什么正经的场所,里面的人也对这等景象司空见惯,没有谁去注意,林洛只觉脸颊滚烫,心跳如鼓。
喃喃低语,炙热的气息淡淡喷在林洛白皙的勃颈上,可是反观林洛,原本微红的脸在瞬间变得苍白。
“呵呵……”吟秋注视着林洛瞬间僵硬下来的表情,满意的笑起来,自顾自离开了走廊。
入手丝滑的锦囊,现在竟像是千斤重担,任凭左手再怎么用力,也握不紧。
它从林洛颤抖的左手中落下,轻轻掉在地上,扬起看不见的微尘。
林洛僵硬地将视线慢慢移至地上,蓝紫色锦囊静静躺在那里,不见任何异常,她原本已经平复的心再次翻滚起万张波涛。
吟秋的话还在脑海中回响。
“你只是一颗棋子,永远无法喧宾夺主。”
明明自己是知道结果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又开始动摇?
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不是吗?
为什么真正经历了,还是会气愤会难过会想要逃避?
“痴儿……”嘴巴不自觉的呢喃着,她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锦囊塞进怀里。惆怅地看向湛蓝天空。
昨天,自己都还幻想,在那个女子到来之前,或许我还可以努力,在他的心上拥有一席之地。
可是今天,才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有人告诉我,没有办法动摇他的意志。
白月,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
可是你对我的关怀,算什么?
你对我的宠溺,又算什么?
你的相救,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为你办事吗?
我不想要相信,我情愿理解成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哪怕,只是当做一个过客。
可是这个过客也从你的生命里走过,留下了不算深刻但却不会磨平的痕迹。
“洛儿。”清浅的呼唤,这是专属于白月的声音。
林洛眨了眨眼,驱散里面聚集的水汽,这才面色平静的转过身来。
“他……怎么样?”往敞开的门里瞅瞅,她头低垂,想要掩饰自己的异样。
“就算现在救了,也救不了一世。”
“可是,我想救他……”仿佛呓语一般,林洛并没有期望得到回答。
“好。”平缓的语调,却像一把重锤狠狠锤击在林洛心上。
她赌气般的抬起头来,直视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缓声道,“我说我想你救他。”
“好。”白月浅笑,完美的笑容找不出一丝裂痕,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给他赎身很贵,还要安排他的住处,还要……”说着说着,眼泪便不可抑制的落下来,“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想要依靠你,想要信赖你,想要喜欢你……”
说到最后,林洛便像是耍赖一般的扯住白月的衣襟,嘴巴里断断续续说这话,可是在出口后便成了一些没有意义的音符。
白月静静站着,不置一言,任由林洛哭闹。
其实他一直都不曾看懂眼前之人。
最开始,他认为这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甚至是有些蠢的女子。她的每一步动作都不曾逃过他的眼睛。不论是做事还是想法,她的一言一行都很浅显。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她并非什么事情都不明白。或者说,从自己接近她开始,她的态度与其说是太单纯了看不透,倒不如说是,逆来顺受。
在处理《潇湘曲》之事时,她虽然好奇,但更多的是想要抽身离开,不想去介入这些。若是和他想的一样,她会好奇这件事的真相,会想要近一步了解,可是对于这件事情,她完全不好奇他所扮演的角色,甚至不好奇他帮忙的目的。
她对于他的感情,他很早就发现了。这是他乐于见到的。
爱情,虽然盲目,但是也贵在盲目,这会让她死心塌地并且不顾一切的为他办事。只要他对她好一点。
可是,一向坚如磐石的心,却在此刻有些犹豫了。
他突然不想摧毁她。
不想去伤害她。
因为她从不曾做出损害他利益的事情。
还因为,这个女子,有一颗善良敏感的心。
如果事情顺利,他想自己应该不会将她抹杀。除去她的记忆,让她在另一个地方默默活下去。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哭得累了,林洛反而渐渐冷静下来。视线逐步清晰,入眼之景让她有些窘迫,他月白色的长衫竟然被她的眼泪濡湿了一大片。
鼻涕眼泪全部抹在他衣服上了……大概还有……口水?
“哭够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红着眼睛抬头,见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完全没有介意自己的衣服一般。
“恩。你知道人有什么……就那什么……然后……”她忙着想要解释刚才的反常,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说出话莫名的变成完全没有章法的断句。
“我知道了。”白月轻轻将手拍在她的脑袋上,安抚似的触碰着她柔顺的发丝,“为兄先去换一件衣服,须臾便去救人于水火,洛儿可愿耐心等等?”
“恩。”林洛乖巧的点头,眼睛随着白月的身影移动,见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才止住的泪水,又有蓄势待发的感觉。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的对我?
为什么不再狠心一点冷漠一点?
只要你拒绝我,哪怕只有一次,我也会因为自己极强的自尊心而选择不去爱。
结局就摆在那里,不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会有未来。
我一直都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得透彻……
沉重的叹息,却依旧带不走心底的阴霾,就是因为一早便知道,知道他不会伤害,知道今后的发展,所以她才会去靠近,去尝试。
饮鸩止渴,奈何自己甘之如饴?
摸出刚才的锦囊,林洛见四下没人便将它打开来。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宣纸。
虽然不会写字,可是繁体字她还是看得明白。
将之摊开,娟秀的字体引入眼帘,随着宣纸的摊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浅淡熏香味。
——欲知真相如何,只需在今日子时三刻点燃此香。
果然在纸张的末端,用印泥粘着半截残香。
心里九转千回,最终林洛还是默默将纸和香收入锦囊,然后将锦囊收好。
在看到老鸨儿那几乎要昏过去的表情时,林洛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感动有点多余。
白月何许人也?从来都是他占便宜,谁见过别人占他的便宜?
自己怎么就忘了白月现在还是淮安王府贵客这一茬儿呢?在淮安王爷的封地上,任何人都不敢得罪淮安王府上的人。
所以,他只是拿出了世子的腰牌,不花一毛钱,便顺顺利利将那个少年带走了。
马车摇摇晃晃,坐在车上的林洛也昏昏欲睡,可是她只要身子一偏,那个精疲力尽的少年便会从她的身旁滑倒。
反观一旁闭目养神的白月,她突然有些咬牙切齿。
丫的就不能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吗?懂不懂什么叫善始善终?
都已经救到这一步了,居然在上车的时候叫她自己扶好昏迷不醒的少年,自己一个大男人着懒散舒适的靠在马车的另一边养神。
扶着少年的差事,怎么看也是他比较合适好吧?
难道他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就算被某人的视线扫描了千万次,白月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说不出的潇洒自如。林洛知道,白月那厮早就察觉的她的怨气了,依照他的本事,大概自己开始瞪他第一眼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奈何就是不睁眼。
可恶!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