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鼎看着手里的手机,纠结了许久,但还是打了那个已经逐渐陌生的号码,"赵局座好啊,嗯,什么时候有空下来转转?"

赵釜握着手机,笑了笑,答道:"怎么,姚校长有事吗?"

"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学校里办了一个活动,想请局座过来坐坐。"

"喔,那你说一下时间,我好安排一下。"说着,赵釜拿过纸笔准备记录。

"本周周五,下午三点半。"说完,姚鼎松了一口气。

自从别后,几年内,有事的话,都是赵釜直接找姚鼎的。而今天是姚鼎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赵釜,所以心中难免的惶恐不安。

"记好了!姚校长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赵釜不由心生少许期待,因而紧张地拨弄着手里的签字笔。

"没了。"姚鼎语气果断,可当他突然想到这样匆匆作结不太好,刚想补上一句话,赵釜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回音在扬声器里传响。姚鼎懊恼地抓着头发,十分后悔。

很久之前,姚鼎就想过了,他可以试着和赵釜做回普通朋友。只是,每当赵釜因公事来到学校,姚鼎只要看见赵釜那双饱经世故却不曾迷失的双眼,本已遏制的念头就又重新长出了新的芽。

姚鼎和赵釜是在十年前认识的。

那时,赵釜的家境还算不错,父亲是在文化局里工作的,母亲在县里面教语文。而姚鼎却来自一个较为普通的家庭。可能是从小吃得苦头比同龄的孩子多一点,他显得比同龄人更为成熟稳重。因为长期帮父母下地劳作,他的体格也要比同龄人健硕些。正如他的名字,他的父母希望他可以摆脱家庭在他身上附加的影响,像"鼎"一样,不屈不移,坚持一个目标。

那时,赵釜生得干净清秀,但不文弱。眉眼间,透着男孩子应有的俊逸。

渐渐地,赵釜注意到了这样一个男孩。他不张扬,喜欢安静地坐在学校唯一的月桂树下。从春天到秋天,往往复复。

终于赵釜败给了心底的好奇,主动去找姚鼎,"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在这里?"他犹豫着在姚鼎面前坐下。

姚鼎只撇了他一眼,起身就走。他不喜欢和人交往,尤其是一些生来不知道什么是生活的"纨绔子弟"。所以,当他看清来人是赵釜后,难免有点不屑。即使以前姚鼎没有和赵釜接触过,但姚鼎还是很排斥他。

赵釜看着姚鼎远去的背影,不禁纳闷,"怎么不说话就走了?"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告诉大家,班里要向上面递交三好学生的名单,并要求大家在推选表上慎重填写。

最后唱票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还是赵釜当选。其实,赵釜自认为他并不能承受这个名号,于是他当场就向老师提了出来。

老师微笑着说:"那赵釜同学觉得谁可以替代你呢?"

赵釜果断地回头朝坐在角落里的姚鼎望去,"姚鼎可以替代我!他学习成绩优异,又热爱劳动又有责任心,所以我推选姚鼎同学。"

赵釜说话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姚鼎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一群势利的同学选上,所以每次这种投票他都不会参与的。只是今天情况不同,居然有人会主动推荐自己,而且还是受众人欢迎的赵釜同学。姚鼎再想到那次对他冷漠的态度,不禁有点惭愧。

"那同学们的意见呢?"班主任把目光转移到众学生身上，等待着大家的回复。

其他学生都看出来了,赵釜和姚鼎的关系不一般,不然赵釜不会主动推选姚鼎的。于是他们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你果然在这里。"一下课赵釜就看不到姚鼎的身影,于是猜想着朝月桂树跑去。果然不出所料,姚鼎依旧坐在月桂树下。

这次不同于上次。姚鼎出于礼貌,首先抬头对赵釜笑了笑,并示意他也坐下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对你说一句谢谢!"

赵釜盘腿坐在姚鼎旁边,吃惊地用食指指着自己,"谢我?谢我什么。"

"今天推选的事。"

"不用谢啊!你本来就当之无愧。"

姚鼎低头苦笑一句,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与人交往不是因为我性格孤僻,而是班上大半的同学都不喜欢我,所以我自己远离他们。这样便让我失去了很多机会。因为再优异也没有用,投票权在他们手上,决定权也在他们手上。不过,今天却很奇怪,不过现在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奇怪什么?说说。"赵釜没有听懂,用手肘碰了碰姚鼎。

"没有什么。有些你不知道也好。"姚鼎没想到,赵釜竟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你好像比较喜欢一个人静静待着。对吧。"赵釜手里玩着一片提前落下的绿色的树叶。

"嗯,在班里没有朋友,况且一个人待着也蛮不错的。"

听完这句话,赵釜不由地失落起来,轻轻皱眉。

姚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展露笑颜,"当然,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永远的好朋友!"

赵釜突然像打了兴奋剂般地激动,"真的吗?"

从赵釜的面容来看,他的兴奋是由心而生的,没有半点虚伪的成分。

"嗯!"姚鼎用力点点头。

在姚鼎点头承诺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要和赵釜做一辈子的朋友。

赵釜再次天真地笑了。

这个约定伴随他们过了很久,很久。也因为这个约定,他们几乎形影不离，甚至有人在他们背后说他们是同性恋。

奇怪的是,他们都不愿解释什么。只相视一笑,仿佛心照不宣。

那天中午,赵釜和姚鼎像往常一样相对坐在月桂下,赵釜问道:"毕业后你怎么打算的。"

"回家。早点帮家里做事。"他平淡地说。

赵釜慌乱了,追问道:"不准备读高中?"

"嗯。"姚鼎轻轻点头,有点为难。

那个时候,高中并非每个人都可以读的,就算再聪明没有钱也是不可能的。然而姚鼎也早就预想到了那一天。虽然无奈,但只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