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道路就像绵延不绝的丝带,在黑夜中指路,萤光暗流。
每一步,便像是走入了潭水的深处,越来越寸步难移,却依然能缓缓向前走。每踏一步,浮游的光点会从丝带里幻化出来,围绕着明风絮,一绕一冲,飞至那个红光。
那团红光就像是出口,是这长夜唯一的希望。她试图探手拈一只光点,触碰的那一瞬,光点却悠悠由中至外扩散,慢慢消失于无情空冷。只有不停地往前走,才能找到走出这里的方法。这样的想法明明很清晰,甚至在这无尽的梦里也能反复出现,可是不知为何,又被无形的东西慢慢吞噬,直至消失。
先前有点杂乱,现在却是毫无头绪。
“我要冷静。”她说道,举起手,让背后的十字利刃划过自己的手指,尖锐的刺痛后是温热的血红,一滴一滴落在萤光的道路上,与这红光染成一色的红。
狂风暴雨!
这个世界很奇怪,怎么会忽然刮起风下起雨来?
风很大,将她的罩面刮起,吹得很远很远。雨也很大,拍打在身上有清晰的痛楚。
冷,寂。
“你是谁?”她抬头,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看不清他的模样。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杀气,快速抽出十字匕刀,面对着来人。
这人邪笑。整个人由嘴裂开,血液喷涌而出。明风絮忙闭了眼,再睁开眼,已是成了三个人那么高的邪兽。
这周围无处借力,只有一条路,也不能妄动。她感觉到,除了这条窄路,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且一片黑暗,只有凭着路的光进行躲避和攻击。又是雨,道路每走一步像驮了千斤之物般难行。形势极为不利。
听凭那风的流动速度,与妖物的一喘一息,她瞬时躲过了三次攻击。
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战斗远远及不上她的思想变化。几招过去,妖物战胜她还绰绰有余,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几招,若是平常使用也不算弱,可是怎么在这个地方被削弱了一大半。那么,自己会死在这里吗。
她明白自己心里早没了底,挥手又挡下半招。
糟糕!
刚才那一下挥出了全力,她一手紧紧地抓住萤光之路,整个人悬在空中。手若松开,她便会掉入深渊之中。
她暗下决心,就算要掉下去,也不能死在这里。这里是梦,不能屈服。
手一松,她不停地向下坠落。
天空是黑色的,可是仔细一看,天空中央是淡淡的灰白色,雨下的时候没有声音,仿佛世界都是安静的。细听,却又萦绕在耳边的,清脆的声音。
哒,哒,哒。
“你想死吗?”一只手挽过她的腰肢,她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的外貌,酷似北堂廪言!
“想死还有更好的方法,这种死法未免太过草率。”
仿佛深沉的梦苏醒,梦中之梦,即将醒来。
意识苏醒了几分,她睁开眼,虽仍旧是黑暗一片,可比适才感觉起来,身体轻松许多。
“咦,那个人.....明姐姐!”
远处的人奔跑过来,满怀笑容:“明姐姐你怎么了,出了好多汗。”
是枳浣。她松了口气,却继而忧上眉梢:“其他人呢?”
“他们也进来了,走散了。”凌枳浣说。
凌枳浣灵力较高,能寻到正确的道路也不无可能。
明风絮站起来:“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凌枳浣摇头,打量着周围,尽力撑开法阵:“不知道,这地方好黑。之前哥,小言,胡子都跟我在一起,一转眼他们就不见了。”
也就是说,他们陷入了一种像结界一样的东西,必须找到破解之物。
便是操纵这个结界的妖物。
两人在这里走了许久,除了她俩,人影不见一个。
刚才那个人是谁......虽是容貌相似,却又不像是同一个人......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些沉在内心最深处的记忆,生生被撕扯开来,经时光抚平的伤痕,不断地流出血来。怎会如此之痛。
她顿生不安,不禁看了一眼凌枳浣。凌枳浣好似平常,眸中平静似水。与她并肩而行,本来可以安心一点,怎么会愈发地不安!
最危险的事物,往往潜伏在最安全的外表下。
“凌姑娘......”明风絮低下头,“你......”
话未完,霎时间,凌枳浣右手食指已然搭在了明风絮咽喉处。
萤光之力消失,周围黑暗下来。
杀气来的突然而来,却足以压制得人无法呼吸。明风絮凝视住凌枳浣的双眸。凌枳浣抬头......不!她确实不是凌枳浣!那双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明风絮逐渐感觉到,自己喉咙慢慢被无形之力禁锢,然后慢慢地收缩,拉紧......
明风絮腾空而起,飞快抽出匕刀,竭力向这幻化成凌枳浣的妖物劈去,妖物仅用一臂便当过了这骇人的攻势。随后,三刀下去,也只是皮肉伤。
她深知,这妖物虽暴露了身份,可仍旧是凌枳浣的外貌,目的便是攻心。不过,在这个地方,虽不知为何会吞噬人的意识,即便如她这般冷漠寡情,也容易在倏忽之间被破除心防。
几招过去,明风絮发现,这妖速度较快,前期是以攻心,防守为主,所以这短时间不能探到这妖物的攻击如何。若是失了先机,让妖物钻了空子,心防被破,人就会轻而易举被打败。因此好机会就是在交手前段。若是双方都僵持不下,妖物便会开始攻击,目前不知道这妖物究竟有多厉害,而且这个地方漆黑如墨,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此刻,明风絮是危险的。
莫非是心魔?
“呵!”她一声喝下,凌空翻起,凭着对外界的感知,使出一招夜殒风影,以真气化作光点,光点化作流线,将敌人重重包裹,旋起飓风,禁制敌人,再以匕刀攻之,风之力刃之锋足可毁灭对手。此招消耗量极大,能对敌人造成伤害,对自己却也是极大的耗损。
好黑。她拂过额头,早已被汗水润湿。
一片安静。
突然,地面上,一阵阵轰隆......
